第174章 灶火冰心(1/2)
皇帝的赏赐与安抚暂时稳住了杭州城内的暗涌,但两淮盐引的滞压并未即刻缓解。盐市上人心浮动,流言如野草般滋生。有说沈总督得罪了京里大人物,盐政要变天;有说沿海查得太严,惹恼了海龙王,盐船都不敢出了;更有甚者,谣传朝廷要另派大臣来整顿东南盐务。
沈墨心知肚明,这是有人故意搅浑水,制造恐慌,逼他让步。他一面严令盐运使司及各关津,对持正引官盐务必优先放行,并张榜公示,以正视听;一面却对那几家暗中鼓噪的扬州大盐商,不再客气。他密令浙江都转运盐使,暂停这几家商户下一期部分盐引的派发,理由是“需核验其近年完课及运销实绩”。同时,通过可靠渠道放出风声:总督府正在核查盐课积弊,凡有亏空、勾结私贩者,既往亦可追咎。
这一手“敲山震虎”果然见效。那几家盐商顿时慌了神,他们家中岂能没有些见不得光的旧账?若真被总督盯上,翻将出来,丢引破家都是轻的。其中两家连夜派人到杭州疏通求情,赌咒发誓绝无二心,愿全力配合稳定盐市。沈墨见好就收,温言抚慰,重申了“海靖商通”的道理,盐引也随即恢复派发。盐市上的恐慌情绪,这才稍稍平息。
然而,沈墨清楚,这只是压下了表面浪花。盐政之弊,根深蒂固,绝非惩处几个奸商就能解决。周淮的暗中调查有了进展:那名“病逝”的浙江盐课副使,生前不仅与福建致仕兵备道关系密切,其子更在苏州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船行,专走沿海货运。而这船行,近三年账面有几笔去向不明的大额支出,时间恰与浙江盐课司出现亏空、以及双屿港发现西夷军械的时段有所重叠。
“船行……海运……”沈墨看着周淮带回的密报,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条模糊的链条似乎正在浮现:盐课亏空——资金异常流出——船行可疑活动——可能与海上非法物资转运有关。若真如此,那贪墨的盐课银两,最终流向的恐怕不仅仅是私盐,还有更危险的军火走私。
“继续盯住苏州那家船行,查它所有船只往来记录,特别是与闽浙沿海、以及长江口沙船帮的关联。但要格外小心,莫要惊动。”沈墨吩咐周淮。他隐约觉得,这船行可能是一个关键的连接点。
便在这时,南洋的吴先生,通过极为隐秘的渠道,送来了第二份密报。这次的信息更加具体,也更为惊心:
“林远澜已与旧港林家搭上线,似获初步庇护。其通过陈商人与‘老海鳗’,正积极筹措船只、人手、火器。目标未明,但近日‘老海鳗’手下频繁打听前往‘澎湖’、‘魍港’(今台湾安平一带)之水文航线,并曾接触一伙活跃于闽海、自称‘十八芝’残余的海寇。另,马尼拉西夷官府与荷兰武装商船冲突迹象日显,港口戒备升级,华人甲必丹奉令严查‘不安分者’。林远澜之行踪恐将再变。”
澎湖!魍港!十八芝残余!
沈墨的目光在这几个地名上久久停留。澎湖乃闽海门户,魍港是台湾西南要津,而“十八芝”则是当年横行闽粤的大海寇集团郑芝龙部下的重要分支,虽郑氏受抚后势力大不如前,但其残部散落海上,仍是隐患。沧溟(林远澜)打听这些地方,联系这些人物,其意图昭然若揭——他恐怕不甘于在南洋寄人篱下,而是想以台湾、澎湖一带的岛屿为新的跳板或基地,收拢残余势力,重起炉灶!那里远离大陆官府有效管辖,洋流交汇,航道复杂,正是藏身兴风之绝佳场所。
而荷兰人与西班牙人的冲突加剧,更增添了变数。红毛夷对台湾早有觊觎,若沧溟与之有所勾结,或想趁乱渔利,东南海疆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复杂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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