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灶火冰心(2/2)

“必须在他立足未稳之前,有所行动!”沈墨心中警铃大作。但眼下,盐政风波未平,朝中视线聚焦于此,若再大举用兵于海上,且是针对可能涉及外夷的模糊地带,极易授人以柄,引来“穷兵黩武”、“滋生边衅”的攻讦。

他沉思良久,终于有了决断。明面上的大军调动暂不可行,但暗中的布局必须加速。

他首先给观墨和郑船长去信,内容截然不同。给观墨的信中,详述了南洋密报关于澎湖、魍港的动向,令他加强浙闽水师对台湾海峡北端、澎湖列岛周边的巡弋,派出精干斥候伪装成渔民或商贩,设法靠近侦察,摸清近期有无陌生船只聚集、有无构筑工事迹象,但严禁主动挑衅,尤其避免与可能出现的荷兰船只冲突。

给郑船长的信则更为委婉,先肯定其双屿港之功,随后提及东南大局,言及可能仍有大股海寇余孽妄图盘踞外岛,嘱其厉兵秣马,随时准备听调。这是为一旦事态明朗,需要动用登莱水师主力时做准备。

接着,他再次动用了那条通向南洋的“暗线”。给吴先生的指令更加明确:尽可能查明“林远澜”与荷兰人或西班牙人有否直接接触,其下一步确切动向为何,特别是是否确有船只人员向澎湖、台湾方向移动。同时,可尝试通过许商人等渠道,放出一些风声,例如“明廷已留意澎湖动向”、“闽粤水师即将大规模巡海”等,以期对沧溟形成心理震慑,扰乱其部署。

最后,沈墨铺开奏本,开始起草一份新的奏疏。这次,他不再单纯汇报海防,而是将盐政、海防、潜在的外夷威胁串联起来。奏疏中,他坦承盐引兑付确有迟滞,但根源在于“奸商猾吏借海禁之名,行挟制之实”,并隐约点出可能存在“侵吞盐课、资养海寇”的恶弊,请求朝廷授予他更大的权限,彻查浙直盐务与海防关联之积案。同时,他以“闽海之外,澎湖、魍港等岛,向为海寇逋逃渊薮,近闻似有残寇勾结外番,图谋窃据”为由,提请朝廷谕令福建方面加强台澎防务,并准其“相机遣员侦巡,防患未然”。

这是一招险棋。将盐政与海防捆绑上奏,既是向皇帝说明东南局势的复杂性,也是将可能的攻讦引向更深层的反腐肃贪,化被动为主动。而提及台澎防务与外番勾结,则是为未来的可能行动埋下伏笔。

奏书写毕,已是深夜。烛火摇曳,映着沈墨沉静而坚定的面容。盐政的灶火里藏着冰凉的算计,海外的孤岛上酝酿着新的风暴。他知道,自己正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应对着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敌人。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坚定前行。

窗外传来更鼓声,悠长而寂寥。东南的夜空,星子疏朗,却预示着明日或许又有风雨。沈墨吹熄烛火,和衣卧下。养足精神,明日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无论是盐场上的烟火,还是海上的硝烟,他都必须直面,直到将这纷乱的棋局,梳理出一个明朗的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