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盐铁断流(1/2)

黄岩与月港的火星虽暂时摁灭,呛人的烟却弥漫不散。更大的危机,正以更隐蔽的方式袭来。

先是浙江都转运盐使司急报:核定拨付浙东、浙西各盐场的本年“工本银”(官府预支给灶户的制盐本钱),户部迟迟未予核销,声称“需复核浙直近年盐课实征与奏销数目”。紧接着,南京兵部咨文至,言及浙江、南直隶沿海卫所申请补充的火药、铅弹、弓弦等军械物资,因“库贮不敷,需统筹调配”,暂缓拨发。几乎同时,福州造船厂递来文书,呈报为水师修缮战船所需的樟木、铁钉、桐油等料,在采购时屡遭推诿,市价亦莫名飞涨,筹措维艰。

盐场无本钱,灶户将怠工;卫所缺军械,防务必空虚;船厂少物料,战船难下水。这三记闷棍,几乎同时敲在东南海防与民生的命脉上。幕僚们面色发白,他们嗅到了比民变更可怕的气息——这是体系内的、自上而下的精准钳制。

“户部卡盐课,兵部拖军械,工部料商抬价……好手段!”沈墨冷笑,眼中寒意凝结。对手不再煽动底层民变,而是直接动用朝堂关系与商业网络,从钱、军、物三个根本环节进行“合法”的扼杀。这比纵火抢劫更难对付,因为它披着规章程序的外衣,让你有劲难使。

“大人,此必是朝中有人与地方势力里外勾结,欲困死我东南新政!”一位幕僚愤然道,“盐课乃朝廷命脉,他们竟敢以此为挟!”

沈墨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毋躁。他走到悬挂的东南财政、军备舆图前,目光如炬,缓缓道:“他们这是看准了,我东南连番用兵,府库消耗甚巨,急需朝廷输血。此刻卡住钱粮军械,便是卡住了我们的喉咙。前线将士要吃饭,战船要维修,盐民要活路,哪一样停得了?”

他沉吟片刻,开始下达指令,语气却比面对民变时更显沉稳:

“第一,盐政事。以浙直总督衙门名义,行文户部,详细陈明浙盐近年实征数目、历年积欠及本年灶户工本银之紧迫,附上去岁盐引兑付清册为证。同时,抄送副本至都察院及通政司。这是明路。”

“另,”他压低声音,对负责钱粮的心腹幕僚道,“你亲自去一趟南京,拜访那位与我有些旧谊的户部右侍郎,不必提卡核之事,只言东南海防吃紧,商民亟待安抚,盐课若滞,恐生新变,请其‘酌情关切’。再,设法接触几位在户部有影响力的徽州籍或晋籍老吏,他们熟知盐课勾稽之窍,或能指点迷津,该花的‘茶水钱’不必吝啬。”

“第二,军械事。同样正式行文兵部,列明沿海各卫所短缺明细及双屿港战后损耗补充之急需。副本抄送五军都督府。私下里,让郑总兵以其登莱水师名义,向山东都司及登州备倭府求援,暂借部分火药铅弹,以解燃眉之急。登莱水师此番南下助战,山东方面应无推诿之理。”

“此外,”沈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密令观墨及沿海各卫所指挥使,清点现有军械库存,尤其是历年‘损耗’、‘报废’记录,重新勘验。看看其中有无以次充好、虚报冒领,或尚堪使用却被刻意废弃的。若有,秘密登记在册,暂不声张。或许,我们自己的老鼠洞里,还能挖出些粮食。”

“第三,物料事。着令浙江布政使司、杭州府,即刻核查境内官营及大型私营木厂、铁坊、油坊存货,若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以‘扰乱军工、妨害海防’论处,可先行平价征购部分应急。同时,发公文至江西、湖广巡抚衙门,请求协助采购樟木、桐油等物,言明乃为修缮剿寇战船之用,请予方便,可照市价给付。”

“至于福州船厂那边,”沈墨想了想,“让福建按察司介入,查一查是哪些商号在联手抬价,背后有无福州本地官绅背景。不必大张旗鼓,敲打一下即可,让他们知道总督府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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