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盐铁断流(2/2)
一道道指令,既有堂皇正大的公文往来,也有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与暗中调查。沈墨深知,面对这种体系内的软刀子,硬碰硬往往吃亏,必须刚柔并济,借力打力,同时深挖自身弊病,寻找反击突破口。
安排完这些,沈墨单独留下了周淮。
“苏州那家船行,还有‘汇通’钱庄,查得如何了?”沈墨问。
“回大人,钱庄与船行之间的银钱往来脉络已大致摸清,多是经由福州、泉州几家票号中转,最终去向复杂,但有几笔大额,疑似流向闽北山区几处矿场和私炉。”周淮禀报,“那福建武官,也查明了,是福州右卫的一位指挥佥事,姓胡,与致仕的福建兵备道是表亲。此人虽职位不高,但据说在福州军中很有些势力,与本地海商交往甚密。另外……”他略一迟疑,“按察司在查黄岩盐案时,发现那名被抓获的老吏,其子就在福州胡佥事麾下当差。”
矿场?私炉?武官?盐吏?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隐隐有交汇的趋势。沈墨眼中精光一闪:“看来,不仅是走私货物,他们连生铁、硫磺这类军资原料的私采私炼,恐怕也沾手了。所以才能如此轻易地影响福州船厂的物料采购。”
他踱了两步,果断下令:“周淮,你带几个绝对可靠的精干人手,扮作贩运山货的商客,去闽北走一趟,重点查那几处矿场和私炉。不要打草惊蛇,摸清其背后东主、产量、销路,尤其是与福州那位胡佥事有无明暗关联。若能拿到实证,便是我们斩断这条黑手的关键!”
周淮领命,悄然而去。
沈墨独自站在书房窗前,夜色已深。杭州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勾勒出太平盛世的轮廓。但这轮廓之下,盐铁断流的危机正在蔓延,朝堂的冷箭与地方的蛀虫相互呼应,海上的强敌与逃亡的巨寇虎视眈眈。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场较量,早已超出了简单的平寇安民范畴,变成了牵扯朝政、经济、军事、外交的全面博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却又不得不步步前行。
“卡我的脖子?”沈墨望着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澎湖,是台湾,是荷兰舰队可能来的方向,也是沧溟潜踪的所在。“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绞索先勒紧,还是我先找到那把剪断绞索的利刃。”
他转身回到案前,就着孤灯,开始审阅各地送来的、关于盐场安抚、军械清点、物料采购进展的汇报。长夜漫漫,东南督城的灯火,注定又要亮到天明。而遥远的南洋与近海的澎湖,更大的风浪,似乎正在加速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