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惊蛰(1/2)

紫禁城的春意来得迟缓,文渊阁内却已有了闷雷前的滞重。沈墨那份言辞峻切、证据层叠的奏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帝国的权力中枢。

首辅值房内,几位阁老再次聚首,面色皆不轻松。漳泉乡绅的联名陈情书誊本就在案上,闽北私矿资敌的“风闻”虽未坐实,但结合红毛夷舰队确已东来、游弋台澎的情报,分量已然不同。这已不是东南一隅的癣疥之疾,而是关乎海疆门户、乃至天朝颜面的威胁。

“沈墨所言,虽有过激之处,然红毛夷窥伺台澎,确系实情。漳泉士民惶惶,亦不可不虑。”一位素来持重的阁老缓缓开口,“若坐视夷人窃据,恐东南永无宁日,倭寇之祸或将重演。”

“然则,擅启边衅,其责非轻。”另一人反驳,“红毛夷船坚炮利,海上交锋,胜负难料。且朝廷近年用兵西北,府库不裕,东南再起大战,钱粮何出?沈墨以危言耸动,或为解脱其盐政困局、军械短缺之窘,亦未可知。”

首辅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奏疏末尾那句“养痈成患,异日噬脐莫及”上。他想起皇帝近日览阅沿海舆图时,曾问及“红毛夷与早年佛郎机(葡萄牙)孰强”,也想起宫中隐约有风声,说陛下对东南迟迟不能靖海,已微有不满。更重要的是,沈墨此番将“民意”(乡绅陈情)与“实害”(夷情、资敌)捆绑上奏,巧妙地将军事行动的必要性与安定地方、打击内奸联系起来,使得单纯的“是否开战”之争,变成了“如何靖海安民”之策。

“沈墨要的,未必是即刻大军渡海,与红毛夷决一死战。”首辅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决断,“他是要朝廷给一个态度,一道授权,以便他整合闽浙之力,慑敌、困敌、乃至伺机驱敌。至于钱粮军械之难……”他顿了顿,“可令其就地筹划部分,朝廷酌情调拨补充。非常之时,当有变通。”

他提笔蘸墨,在票拟纸上写下:“红毛夷窥伺海疆,勾结内奸,情殊可恨。着浙直总督沈墨会同福建巡抚、水师提督等,整饬兵备,严密侦防。若夷船确有侵我疆土、扰我商民之举,许其相机剿逐,务期海疆肃清。所需钱粮,着该督会同该省藩司,妥为筹措,朝廷另拨内帑银二十万两以资补助。仍谕以慎重,勿堕奸计,勿启大衅。”

票拟送呈,这一次,皇帝的朱批更快:“可。即着兵部行文,户部拨银。”

当这道旨意以六百里加急送出京师时,沈墨正在杭州行辕,与匆匆赶回的观墨密议。观墨详细禀报了澎湖外海所见:荷兰舰队与沧溟残部的混杂,那面疑似“龙龟负锚”的残旗,以及敌人似乎在寻找登陆点的动向。

“沧溟果然与红毛夷搅在了一起,或是相互利用。”沈墨神色冷峻,“红毛夷要地盘,沧溟要借势翻身。旨意未下,我们能动用的,只有闽浙自身力量。”

“大人,红毛夹板船炮利,正面海战,我方即便能胜,损失必巨。”观墨直言不讳,“末将以为,当以澎湖本岛及周边屿礁为依托,构筑简易炮台、工事,以岸制海。同时,以水师快船不断袭扰其补给小船,断其水源、粮食。彼远来疲惫,求地心切,久顿坚壁之下,必然焦躁,或可寻机破之。”

沈墨点头:“此乃老成之策。但仅凭防御袭扰,恐难令其退走。必须双管齐下。”他走到海图前,“其一,你即刻返回澎湖,主持防务。我会行文福建,将澎湖协防之责明确归于你,并调拨部分火药、民夫助你。务必在红毛夷选定登陆点前,抢筑起至少一两处可用的岸防阵地。”

“其二,”沈墨手指敲了敲台湾南部,“红毛夷与沧溟的目光,必在魍港(安平)一带。那里港阔水深,利于大船停泊。我欲遣一支奇兵,不是从海上,而是从陆上。”

观墨一愣:“陆上?大人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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