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釜中游鱼(1/2)
漳泉乡绅的联名陈情,与周淮自闽北带回的密报,几乎同时摆上沈墨案头。陈情书上,乡老们忧心忡忡,笔锋沉痛,直指荷兰红毛夷船坚炮利,若据台澎,闽海门户洞开,桑梓不宁,恳请朝廷速发大兵,早定海疆。而周淮的密报则更为具体:闽北山区数处私矿、密炉,产出之铁料、粗硝,除部分就地打造粗劣兵器,大多经由隐秘山路,运至福州沿海几处小澳,再由快船接驳,目的地不明,但航线推测指向东北外海。看守矿炉的工头酒后失言,曾提及“胡爷”和“海上的大生意”。
“胡爷”自然指向福州右卫那位指挥佥事。而“海上的大生意”,在此时此地,最大的可能,便是供应正在台澎海域聚集、图谋不轨的势力——无论是荷兰人,还是沧溟。
两相对照,一条自内陆私矿,经腐败武官与沿海黑澳,向海上非法武装输送战略物资的地下脉络,已然清晰。更关键的是,漳泉乡绅的集体焦虑,证明了荷兰人的威胁并非虚言,也绝非沈墨一人夸大。这给了沈墨在朝堂上反击“轻启边衅”指责的最有力依据。
“时机到了。”沈墨轻叩桌面。他立即召来最信任的幕僚与书吏,口授一份新的奏疏。这份奏疏不再含蓄,而是将红毛夷舰队东来、图谋台澎的急报,漳泉士民联名陈情的民意,与闽北私矿资敌的铁证(隐去具体查案过程,只言“风闻查获”),条分缕析,层层推进。奏疏最后,他言辞恳切而又不失锋芒:
“臣非好战,然红毛夷豺狼之性,贪得无厌,昔占吕宋,今窥台澎,若容其站稳脚跟,则闽粤浙直,永无宁日。况有内地奸民勾连,私贩铁硝以资敌,此乃腹心之疾,尤甚外寇。今沿海将士同仇,士民企盼,贼势虽嚣,其立足未稳。伏乞陛下圣断,速调精锐,水陆并进,或慑以兵威,迫其远遁;或相机剿抚,肃清海氛。若再迟疑,恐养痈成患,异日噬脐莫及!”
奏疏以最急规格发出。同时,沈墨以私人信件,将漳泉乡绅陈情书副本及闽北私矿线索的摘要,分别寄给座师、李御史及几位在朝中素有清望、且对海防有所关注的重臣,恳请他们“公论时稍加留意”。
朝堂的棋,他布下了重子。而东南的棋,更需抓紧。
沈墨再次行文福建巡抚与水师提督,这次语气更为严峻,直接点明红毛夷与可能的内地奸民勾连之嫌,要求其立即加强对台澎海域的封锁与侦察,并“整饬沿海卫所,严查私通外番、贩运违禁之弊”,矛头隐隐指向福州官场。这是敲山震虎,也是打草惊蛇,意在迫使隐藏的对手有所动作,露出更多破绽。
对浙江、南直隶的盐政、军械、物料困局,沈墨采取了不同的策略。他不再一味向上求告,而是下令:盐场工本银,先从浙直藩库现存杂项银中暂时挪借垫付,确保灶户不散,同时加大对本省盐课拖欠的追缴力度,尤其对准那些与“汇通”钱庄有往来的盐商。军械补充,除继续向山东求援外,命各卫所将那些“堪用旧械”立即启用,并鼓励地方乡绅捐资助防,许诺以“义勇”名目褒奖。船料采购,则授权观墨,可在水师经费中,秘密向广东、甚至通过可靠渠道向南洋华商,高价收购急缺的樟木、桐油等物,不惜代价,务求战船能尽快修复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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