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故土重光,万民箪食(1/2)

残阳的余晖尚未从会稽山城斑驳的城墙完全褪去,这座承载着古越国最后荣光的旧都,在楚人数十年铁蹄的蹂躏下,早已风华不再,只余下满目疮痍与深入骨髓的沉寂。楚军惨败、主帅昭阳自刎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城中激起无数暗流。忐忑、茫然,还有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不敢宣之于口的、属于越人血脉深处的微弱星火,在每一扇窗后、每一双眼中悄然闪烁。

当欧阳蹄骑着神骏的乌骓马,在苍泓、灵姑浮等一众杀气未消的将领及那支令人胆寒的陷阵营护卫下,穿过洞开的城门,踏上那条直通城心的青石大道时,映入他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抵抗或死寂,而是从城门甬道开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将整条街道塞得水泄不通的人潮。

没有欢呼,没有跪拜,起初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男人、女人、老人、孩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如同久旱的禾苗。他们挤在道路两旁,手中紧握着的,不是刀剑戈矛,而是粗糙陶碗里寡淡的粟米饭,是浑浊不堪的自家米酒,是刚从山涧采来还带着露水的野菜,更有老者,神情庄重地捧着一抔混合着草根的、黝黑的故土。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欧阳蹄身上,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有审视,有好奇,有深藏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欧阳蹄轻勒马缰,控制着战马以最缓慢的速度前行。他未曾穿戴象征无上权威的耀眼金甲,依旧是一身风尘仆仆的玄色戎装,甚至未戴头盔,将那张年轻却已刻上坚毅与风霜的面容,毫无保留地展露给他的子民。他的目光,如同温煦而精准的烛火,缓缓掠过那一张张写满苦难的脸庞,掠过他们手中那代表最原始、也最真诚敬意的微薄食物,心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豪情交织奔涌。这就是他梦萦魂牵的故土,这就是他立誓要带“回家”的越人骨血!

就在这片压抑的寂静即将达到时,一位须发尽白、身着早已褪色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古老越人服饰的老者,在几名同样年迈的族人搀扶下,颤巍巍地、一步一顿地走出人群。他手中捧着一只造型古朴、色泽沉黯的陶罐,罐中是清冽见底的泉水。老者来到欧阳蹄马前,用苍老得如同枯树摩擦、带着浓重古越口音的官话,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仰头说道:

“王……王师……请……请饮此……会稽山之水。”

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钥匙,骤然打开了封闭已久的情感闸门!

欧阳蹄没有任何迟疑,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带着武人的干脆与对长者的敬重。他伸出双手,并非接过,而是如同承接圣物般,郑而重之地捧起那只沉甸甸的陶罐。他没有立刻饮用,而是将陶罐高高擎起,转身面向道路两旁那望不到尽头的人群,声音清越如鹤唳九天,却又带着磐石般的坚定,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父老乡亲们!看清楚!我,欧阳蹄!越王勾践之苗裔,今日,带着越人的魂与剑,回来了——!”

声浪在古老的街道上空回荡,撞在斑驳的墙壁上,激起无声的回响。

“自此刻起!此地,再无楚人苛政!再无异族鞭挞!凡流淌着我越人血脉者,皆为我欧阳蹄之子民,受我庇护,享我律法!”

他声若雷霆,下达了踏入故土后的第一道,也是注定将载入史册的王令:

“传寡人令:于所有光复之故越城邑,即刻颁行《欧越新法》 !法度之严,在于公正,刑上大夫,礼下庶人!旧楚一切盘剥杂税,尽数革除!所有登记入册之民户,不论过往,免纳赋税三年!”

“嗡——!”

人群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难以置信的惊呼、压抑的低泣、狂喜的追问交织在一起!免赋三年?革除一切苛捐杂税?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在楚人统治下,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恩典!

欧阳蹄并未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示意身后亲卫抬上几口沉重的箩筐,掀开覆盖的麻布,露出里面堆得满满当当、形态饱满、紫红发亮的块茎。

“再看此物!”他随手拿起一个硕大的红薯,再次高高举起,如同举起一面象征丰饶与未来的旗帜,“此乃天赐,名曰——红薯!一亩之地,可产二三十石!自今日始,官府将按户免费分发种苗,派遣‘劝农使’驻乡指导栽种!寡人在此,对天地,对尔等立誓:但使我越人手足肯俯身劳作,自此,永无饥馑之患,家家仓廪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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