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扶桑建省,教化东瀛(2/2)

课堂安静下来。所有的孩子都看着陈平。

陈平沉默片刻,走到窗边,指着窗外港口那些巨大的帆船:“看到那些船了吗?它们能从会稽来,从南洋来,从新大陆来。为什么?因为大海是相通的,风是相通的。语言也一样,雅言就是大海上的风,能带你去任何地方。而你们原来的语言,”他转身,认真地看着孩子们,“就像家门口的小溪,很亲切,但走不远。”

他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汉字:“这是‘和’字,和谐、和睦。这是‘同’字,同心、同德。陛下要的不是消灭你们,而是‘和而不同’——我们可以有不同的过去,但要有共同的未来。而这个未来,就从你们学习雅言和汉字开始。”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陈平真诚的语气,让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跟着朗读。

学馆后院,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被开垦成菜园,十几名农官正在指导当地农夫种植红薯和土豆。那些奇特的作物已经长出嫩苗,在扶桑肥沃的火山灰土壤中长势喜人。

一个老农摸着红薯藤,喃喃自语:“这东西,真能亩产千斤?”

“何止千斤,”年轻的农官得意地说,“在会稽,最高纪录是一千八百斤。而且不挑地,山坡、沙地都能种,一年可以收两季。有了它,你们就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围观的农夫们发出惊叹声。对于祖祖辈辈与饥饿抗争的扶桑底层民众来说,这个承诺比任何圣贤道理都更有说服力。

不远处,白起与方凌站在廊下,默默看着这一切。

“总督大人这一手,真是高明。”方凌低声说,“刀兵让贵族低头,学堂让孩子归心,红薯让百姓活命。不出十年,扶桑将再无反抗之力。”

白起没有回应,目光落在那些读书的孩子身上。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时在瓯越山中打猎的场景,想起了第一次拿起兵器时的兴奋,想起了欧阳蹄对他说“跟着我,带你看见更大的世界”。

如今,他真的看见了更大的世界——从瓯江到东海,从会稽到扶桑,从将军到总督。但不知为何,那种年少时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热血,似乎正在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所取代。

“方参议,”白起忽然问,“如果你是隼雄,会真心归顺吗?”

方凌一愣,谨慎地回答:“刀锋之下,不得不从。”

“那如果是你的孩子呢?”白起看向学堂,“那些从小学习雅言,读着欧越经典长大的孩子,他们将来会认为自己是扶桑人,还是欧越人?”

这个问题太尖锐,方凌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白起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转身离开,黑色的披风在廊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方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以铁血闻名的总督,内心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冷酷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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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月后,出云郡爆发叛乱。

以原出云国大祭司天川明为首的旧贵族势力,煽动三千民众,攻占郡衙,杀死郡守及七名欧越官吏,扬言“驱逐越寇,复我神国”。

消息传到博多港时,白起正在港口迎接从会稽来的家眷船队。他的妻子牵着六岁的儿子走下跳板,孩子怯生生地看着陌生的父亲,不敢上前。

白起蹲下身,想抱抱儿子,孩子却躲到母亲身后。

“总督大人,出云急报!”传令兵的声音打破了这尴尬的温情时刻。

白起站起身,接过军报,只看了一眼,脸上所有的柔和瞬间消失,恢复成那个冷硬的铁血统帅。

“传令,”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第一营、第三营火速集结,携带全部火器。我亲自带队。”

“夫君!”妻子惊呼,“你才刚见到我们……”

白起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军情紧急,等我回来。”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这次孩子没有躲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在家听娘的话,好好读书。”白起说完,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七日后,出云郡。

所谓的“叛军”在白起的正规军面前不堪一击。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三千叛军死伤过半,余者溃散。天川明被生擒,押到白起面前时,这位大祭司仍高昂着头,用扶桑语嘶吼着诅咒。

白起端坐在临时搭起的将台上,冷冷看着他:“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当众承认叛乱之罪,并劝降其余抵抗势力,我可以留你全尸,不牵连家族。第二,继续顽抗,我会把你绑在郡城广场,用‘凌迟’之刑——这是欧越律法对叛国者的处罚,要割三千六百刀,三天三夜才死。你的家族,男丁处斩,女眷为奴。”

通译将话翻译过去,天川明的脸色瞬间惨白。他死死盯着白起,眼中满是仇恨,但更多的,是恐惧。

“我……我认罪。”他终于低下头,用生硬的雅言说。

“很好。”白起起身,“明日午时,郡城广场,公开审判。之后,你和你的核心党羽,全部流放硫磺岛矿场,终生劳役。”

审判如期举行。广场上挤满了民众,天川明当众宣读悔罪书,承认欧越统治的合法性,呼吁余党投降。然后,他和十七名叛乱首领被戴上重枷,押上前往流云岛硫磺矿场的船只。

白起站在港口,看着那些船只远去。副将低声问:“总督,为何不直接处决,以儆效尤?”

“死人没有价值。”白起淡淡道,“让他们在矿场劳作,既是对反抗者的惩罚,也是给观望者的警告。而且,”他看向远方海面,“硫磺岛需要劳力,这些人正好。”

“那……这些人的家族?”

“按律处置,但可以稍宽。十五岁以下男丁免死,送入扶桑学馆严加管教。女眷发还部分家产,准其改嫁或出家。”白起转身离开,“记住了,统治不是屠杀,而是让活着的人知道,反抗没有出路,顺从才有活路,合作才有出路。”

副将肃然:“末将明白了。”

当夜,白起在总督府书房写奏报。他详细陈述了平叛经过、处置结果,以及扶桑省目前的局势。写到末尾时,他停顿了很久,终于添上一句:“臣一切安好,家眷已至,叩谢陛下天恩。扶桑初定,然教化非一日之功,臣必竭尽全力,使此地永为帝国之东藩。”

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光。家眷已经安置在后院,儿子睡着前,终于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爹爹”。这本该是温馨的时刻,可白起心中却莫名沉重。

他想起了离开会稽前,欧阳蹄拍着他的肩膀说:“白起,东瀛就交给你了,朕信你。”

那时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而现在呢?那些厚重的赏赐,那些“恩典”,那些随家眷同来的监军司官员……白起不是傻子,他读得懂那些背后的含义。

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刻着“国之干城”的佩剑,轻轻抚摸剑身。剑很冷,就像这扶桑的秋夜。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白起收剑入鞘,吹熄了灯。黑暗中,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陛下,您若真疑我,何不直接召我回去?您若不疑我,又何必如此……”

没有答案。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冷冷的光斑。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硫磺岛上,天川明和那些被流放的贵族,正被驱赶着进入矿洞。黑暗、闷热、刺鼻的硫磺味扑面而来。有人崩溃大哭,有人麻木顺从,也有人,在低垂的眼帘下,藏着刻骨的仇恨与不甘。

一个年轻的贵族偷偷将一块尖利的黑曜石碎片藏进衣襟。他抬头,望向矿洞口那一小块天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发誓:“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矿洞深处的黑暗,吞噬了他的低语,也吞噬了所有不甘的怨念。但这怨念不会消失,只会在地下慢慢发酵,等待着某个契机,再次破土而出。

第22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