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爪哇叛盟,香料危机(1/2)

季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热带海洋特有的咸腥和湿热。巨港城欧越商站的清晨,本应从码头卸货的号子声开始,但今天,空气里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紧张。

宣慰使周穆站在望楼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河流上游的密林。他今年四十二岁,原是泉州市舶司的干吏,三年前自愿请调南洋,凭着一手精明的账目和灵活的交际,将巨港商站经营得蒸蒸日上。可最近半个月,情况变了。

“大人,巴赛王的使者又来了。”副手陈禄匆匆登上望楼,脸色凝重,“还是那句话:要么将香料收购价再降三成,要么就‘另寻合作伙伴’。”

周穆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巴赛王是巨港一带最大的土王,控制着内陆的丁香和肉豆蔻产区。三个月前,他还是个见了欧越商船就堆满笑脸的殷勤盟友,如今却态度倨傲,步步紧逼。

“降价三成?”周穆冷笑,“那咱们这商站还不如关门。告诉他,价格是靖海都督府定的,我做不了主。”

“可……”陈禄欲言又止,“探子回报,上游的部落最近在大量收购铁器,不是农具,是刀剑。还有人说,见到齐国的船在西北小岛秘密停靠。”

周穆心头一凛。齐国?他们去年在香料贸易竞争中被欧越挤垮,难道还不死心?

“加强警戒。”他沉声道,“围墙外的壕沟再挖深一尺,了望塔增派双岗。给舟侨都督的急报发出去了吗?”

“七日前就发了,按行程,回信应该就在这两日到。”

周穆点点头,正要再说,忽然,上游密林深处惊起一大群飞鸟。黑压压的一片,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惊扰了。

几乎是同时,河面上出现了几十条狭长的独木舟,每舟载着十余人,正顺流疾下。舟上的人赤裸上身,涂着红白相间的战纹,手中高举的不是渔网,而是弓箭和淬毒的吹箭。

“敌袭——!”

了望塔上的警钟疯狂敲响。但已经晚了。

独木舟如离弦之箭冲到商站码头,数百名战士嚎叫着跳上岸。他们显然经过精心准备,第一波箭雨精准地覆盖了围墙上的哨位,三名哨兵中箭栽倒。

“关闭大门!所有人上围墙!”周穆拔剑大吼,但声音被淹没在土着战士震耳欲聋的战吼和商站内惊慌的尖叫中。

更可怕的是,商站后方原本平静的丛林里,也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那是巴赛王的本族战士,装备明显更好——许多人穿着简易的藤甲,手中的刀剑在晨光下闪着冷光,那绝对不是土着能打造的工艺。

前后夹击。

“大人,他们人太多了!”陈禄脸色惨白,“至少两千人!我们只有一百护卫……”

“守住!”周穆眼睛血红,“援军一定会来!守住!”

战斗在辰时初刻爆发,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欧越护卫拼死抵抗,神臂弩的箭矢射穿了一个又一个冲锋的敌人,围墙下尸体堆积。但人数悬殊实在太大。土着战士似乎完全不顾伤亡,踏着同伴的尸体向上攀爬。终于,一段围墙被推倒,缺口打开。

潮水般的敌人涌了进来。

周穆退到仓库区,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他们背靠着装满香料的货箱,做最后的抵抗。

“巴赛王!”周穆在混战中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巨港土王此刻骑在一头矮种马上,身穿金色藤甲,正冷笑着指挥手下围攻。他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齐国服饰的中年文士,摇着羽扇,好整以暇。

“为什么?!”周穆嘶声怒吼,“我们给你的价格已是最高!为何背叛?!”

巴赛王用生硬的雅言回应:“周大人,你们越人太贪心了。香料是我们的,土地是我们的,可利润的大头却被你们拿走。齐国答应我,只要赶走你们,今后的香料,他们按市价加两成收购,还帮我统一整个爪哇。”

原来如此。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的背叛。

“你会后悔的!”周穆一剑刺穿一个冲到近前的敌人,“欧越的海军就在路上!你会为今天的背叛付出代价!”

“海军?”巴赛王大笑,“等你们的船到这里,这里已经是一片焦土了。至于你,周大人——”他挥手下令,“杀了他,人头挂到旗杆上,让所有越人看看,爪哇是谁的地盘!”

最后的围攻开始了。

周穆身中三箭,仍挥剑死战。他身边的护卫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满地的丁香和肉豆蔻,浓烈的香料味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而残酷的气息。

最后一刻,周穆看向东方海面的方向,那是会稽的方向,也是援军该来的方向。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一支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

辰时三刻,巨港商站的抵抗彻底停止。所有欧越人员被杀,仓库被洗劫一空,然后被纵火焚烧。黑烟冲天而起,在东南季风中飘散,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巴赛王在废墟中巡视,齐国文士跟在他身边。

“王上做得干净利落。”文士笑道,“这下,欧越在南洋的香料命脉,至少断了一半。”

“齐国答应我的事……”

“放心,第一批铁器和弩箭,十日内必到。等王上统一了爪哇,我们还有更多合作。”文士顿了顿,“不过,欧越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个舟侨,可是个狠角色。”

巴赛王看着海面,眼神阴鸷:“丛林是我们的天下。他们的船再大,还能开上岸吗?”

两人相视而笑。但他们都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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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南洋分舰队旗舰“镇海号”。

舟侨站在舰桥上,手中捏着那份从巨港逃出的商船带回的急报——其实已经不能叫急报了,是噩耗。纸页被攥得皱成一团,他指节发白。

甲板上,所有军官肃立无声,只有海风呼啸。

“一百二十七人。”舟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包括宣慰使周穆,全部殉职。商站被焚,三年积蓄,价值八十万两白银的香料,或被劫,或被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巴赛王,还有那个齐国来的‘客人’,他们以为,躲在丛林里,有季风阻隔,我们就会忍气吞声,或者慢慢调兵遣将,给他们时间整合势力。”

舟侨将急报扔在甲板上,海风立刻将它卷起,吹向大海。

“他们错了。”

他转身,看向航海长:“我们现在位置?”

“回都督,距巨港还有两日航程,正乘东南季风全速前进。”

“传令。”舟侨的声音斩钉截铁,“舰队分为三队。第一队,由我亲率,直扑巨港河口,封锁所有出海口。第二队,绕至西北,截断他们与齐国可能的联络航线。第三队,游弋外海,警戒可能出现的齐国或其它势力舰船。”

“都督,”副将谨慎地问,“若巴赛王坚守不出,我们是否要登陆清剿?丛林作战,非我军所长……”

“登陆?”舟侨冷笑,“为什么要登陆?我们是海军,我们的战场在海上。”

他走到海图桌前,手指点在巨港的位置:“巴赛王敢叛,依仗的无非两点:一是丛林天险,二是香料这张牌。丛林我们暂时进不去,但香料——”

舟侨的手指顺着海岸线滑动:“爪哇不是只有一个巨港。南边的巽他王国,东边的马打蓝部落,都和巴赛王有世仇。过去我们为了贸易稳定,一直平衡各方势力。现在,该换种玩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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