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白起巡边,敲山震虎(1/2)

承天三年七月十八,燕国南境,长城隘口“飞狐陉”以北三十里,欧越北疆军临时大营。

秋意已提前染上了这片土地。清晨的寒风从北方的草原刮来,带着枯草和牲口气息,卷过连绵的丘陵。草叶上凝结着白色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帐外的寒意。

白起坐在一张简朴的行军椅上,身上仅穿着深色的单衣,左胸处厚厚的绷带依然清晰可见,隐隐有淡红色的血迹渗出。他的脸色比纸张还要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如同终年不化的冰湖般的眼睛——却锐利得吓人,看不到半点重伤初愈之人的虚弱与恍惚。

军医刚刚为他换完药,收拾着沾血的布条和药罐,欲言又止。

“说。”白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武安公,”军医低声道,“箭疮极深,离心脉只差毫厘。虽侥幸未死,但肺叶受损,元气大伤。按常理,至少需卧床静养半年,方可……”

“没有半年。”白起打断他,语气平静,“也没有卧床。”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站得笔直,仿佛那足以致命的伤势不过是蚊虫叮咬。

帐帘被掀开,一股更冷的空气涌入。二皇子欧阳仲余大步走了进来。他比数月前在黑水城时更加精悍,皮肤被边塞的风沙磨砺得粗糙,眼神里属于洛阳明朗少年郎的青涩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与坚毅。只是此刻,这沉稳中夹杂着无法掩饰的忧虑。

“武安公,”欧阳仲余抱拳行礼,目光落在白起苍白的脸上和胸前的绷带上,眉头紧锁,“您当真要亲自去?边军斥候已加强巡逻,末将亦可代您……”

“你不行。”白起言简意赅。他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大北疆地图前,地图上清晰标注着燕国长城沿线各隘口、堡垒,以及代表欧越军、燕军、东胡、月氏各部势力的不同颜色标记。在代表蒙骜援军的位置,有一个刺目的、用朱笔画出的叉。

“蒙骜败亡,八万精锐折损近半,溃兵正在收拢。”白起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燕胡联军士气正旺,那支……不明军队,”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蒙骜遇伏的区域,“战力诡谲,目的不明。如今北疆诸军,将无战心,兵有惧意。若燕国太子丹抓住机会,鼓动联军全线压上,或分兵南下,袭扰我东征军侧后,局势将瞬间崩塌。”

欧阳仲余深吸一口气:“朝廷已获急报,陛下必会再派援军……”

“援军自洛阳至此,最快也需月余。这一个月,就是北线最危险的时刻。”白起转过身,目光如铁锥般钉在欧阳仲余脸上,“不能等援军,更不能坐视燕人积聚力量、窥探虚实。必须现在就告诉姬丹,告诉东胡王,告诉所有心怀叵测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白起还活着。北疆军,还没垮。”

欧阳仲余被那眼神中的寒意与决绝震住了。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更是一次政治宣言,一次关乎北疆乃至整个帝国东征战略士气的心理战。而能打出这张牌的,唯有白起本人。他那“人屠”、“杀神”的凶名,本身就是北地诸族最畏惧的武器。

“末将明白了。”欧阳仲余肃然,“需要多少兵马?”

“五千精骑。”白起道,“要最剽悍的,甲胄最鲜亮的,战马最雄骏的。告诉他们,这次不是去打仗,是去‘演武’。演给长城对面的燕国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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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辰时,燕长城“居庸塞”外十五里。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秋草枯黄,一直蔓延到远处灰黑色、依山势起伏的燕国长城脚下。长城敌楼上,红底玄鸟旗无精打采地垂着,垛口后影影绰绰,是值哨的燕军士卒。

忽然,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很轻微,像是远处传来的闷雷。但很快,震动变得清晰、规律、沉重,如同巨人的心脏在擂动大地。

敌楼上的燕军哨卒最先察觉到异常,他探头向外张望,随即脸色大变,猛地敲响了手边的警锣!

“铛!铛!铛!!!”

凄厉的锣声响彻关塞!

长城沿线,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瞬间骚动起来。军官的呵斥声、士兵奔跑的脚步声、兵刃甲胄碰撞声响成一片。无数燕军士卒从营房、堡垒中涌出,慌乱地奔向各自的防守位置,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紧张与恐惧。

因为他们看到了——

谷地尽头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潮线,正以排山倒海之势,缓缓涌现。

那不是潮水。

是骑兵。

清一色的玄黑铁甲,在秋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整齐的幽光。战马高大雄健,鼻孔喷着白气,马蹄包裹着铁皮,每一次起落都重重叩击着大地,汇成那令人心胆俱裂的闷雷。骑士们沉默如山,只有长槊的锋尖和腰间的环首刀,偶尔划破空气,闪过一道寒芒。

最前方,一面巨大的、黑底金边的帅旗在风中猎猎展开,旗面上只有一个铁画银钩、杀气腾腾的字——“白”!

白字大旗之下,白起端坐于一匹通体漆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雄骏战马之上。他依旧披着全副甲胄,外罩黑色大氅,脸色在玄铁兜鍪的阴影下更显苍白,但身姿挺拔如枪,目光平视前方,仿佛远处那座严阵以待的长城关塞,以及关塞上密密麻麻的燕军守兵,不过是无物的空气。

他身旁稍后半个马位,是同样顶盔掼甲的欧阳仲余。再往后,是五千铁骑排成的严谨阵型——前锋锥形阵,两翼雁行展开,中军厚重如山。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加速冲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只是以一种稳定、均匀、充满压迫感的速度,向着长城方向,步步逼近。

十里……八里……五里……

这个距离,已经在强弩的极限射程边缘,更是骑兵一个冲锋就能瞬息即至的危险距离!

“将军!是白起!白起的旗!”居庸塞守将司马靳(虚构)连滚爬爬地冲上主敌楼,声音都变了调。他年约四旬,是燕国边境的老行伍,脸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此刻却面无血色,手指颤抖地指着城外那面越来越近的“白”字大旗。

主将匡毅(虚构)还算镇定,但紧握剑柄的手青筋毕露。他透过垛口,死死盯着那支沉默行进的黑色铁流,尤其是大旗下那个身影。虽然距离尚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扑面而来的、仿佛凝结了尸山血海的凛冽杀气,让他脖颈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他想干什么?真要攻塞?”司马靳声音发干。

“不像……”匡毅咬牙,“若是攻塞,岂会如此堂堂正正,不掩行迹?更该趁夜偷袭,或分兵迂回……这倒像是……”

“像是来示威的。”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不知何时也登上了敌楼,正是燕太子丹派来监军的亲信,中常侍高偃。他眯着眼,看着城外的欧越骑兵,眼底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白起重伤未愈,北疆军新败,他这是怕了,怕我们趁机南下,所以出来亮亮獠牙,吓唬人呢。”

“可……可是……”司马靳看着那越来越近、几乎能看清前排骑士面甲的黑色洪流,感受着脚下城墙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震动,咽了口唾沫,“这也太吓人了……”

确实太吓人了。

五千铁骑,在距离长城三里处稳稳停住。这个距离,对于居高临下的守军来说,并非不可企及,重型弩车甚至可以够到。但没有任何一个燕军军官敢下令攻击。

因为白起就在那里。

因为他身后的骑兵阵列,静默得如同铁铸的雕塑,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踏动蹄子,喷出团团白雾。那股如山如岳、引而不发的沉重压力,比任何呐喊冲锋都更让人窒息。

然后,他们开始“演武”。

没有预兆,帅旗轻轻摆动。

前锋锥形阵忽然动了!并非冲向城墙,而是向左翼划出一个流畅而锐利的弧线,马蹄骤然加速,由缓步变为疾驰,最后化为冲锋!骑士们在奔驰中娴熟地操控着战马,同时取下骑弓,搭箭上弦——整个过程在高速运动中完成,整齐划一得令人头皮发麻!

“瞄准——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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