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产业的意外之喜(1/2)
五年光阴,在修真者漫长的寿元中或许只是弹指一瞬,但对于饱经魔灾摧残、一度濒临绝境的清源县而言,这五年却是一场由破败到新生的深刻蜕变。
站在修缮一新、依旧能看出昔日战火痕迹的城墙敌楼上,程云轩极目远眺,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慨与豪情。
目光所及,已非五年前那副满目疮痍、死气沉沉的景象。残破的屋舍大多被推倒重建,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虽然简朴却整齐坚固的砖石民居。
几条主要道路上,载着矿石、布匹、木材的牛车、驴车络绎不绝,甚至偶尔能看到几辆从青云盟购入的、以灵石驱动的“货运三轮”,突突地冒着白烟,拖拽着远超畜力负载的货物飞驰而过。
这一切变化的源头,皆始于五年前那个孤注一掷的决定——效法青云盟。而将这项决定从纸面蓝图变为现实活路的钥匙,正是与青云盟陆家建立起的那条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产业链纽带。
程家,或者说以程云轩为代表的清源县新生代力量,以惊人的执行力和近乎虔诚的学习态度,将陆家“外包”而来的产业,当成了拯救家族与县域的救命稻草。
一座座产业的落地,对于清源县的凡人百姓而言,不亚于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耕与“依附豪门为奴为仆”这两条传统且狭窄的活路之外,骤然开辟出了宽敞明亮的“第三条路”。
过去,一个佃户之子,最大的奢望或许是在风调雨顺的年景让全家吃上几顿饱饭,或者在某个宗门或大家族需要杂役时,能被选上,混个温饱。而现在,年满十六、身体健康的青年,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参加工坊或矿场组织的简单考核与培训,成为一名“产业工人”。
纺织女工王二娘,丈夫死于五年前的魔灾,独自拉扯两个幼子,原本靠给人浆洗缝补、挖野菜度日,时常饥一顿饱一顿。如今她在纺织工坊做工,每日工作五个时辰(陆家规定的标准工时),按月领取工钱,清源县引用的乃是青云盟的货币,就是铁叶。
这些铁叶可以兑换成粮食、布匹、食盐等生活必需品,还有少量结余可以攒起来。工坊提供一顿午食,虽然是粗粮杂菜,但管饱。更让她安心的是,工坊附属的“育幼堂”可以帮她照看年幼的孩子,孩子还能在育幼堂里跟着识字先生学认几个简单的字,若是学得好有天赋,还能够有机会继续上学,甚至是免费前往青云盟进行深造,还有机会去青云盟学习仙法。
矿工赵铁柱,原本是山里猎户,山林里越来越危险,日子艰难。如今在矿场负责操作碎石机,虽然辛苦,但收入稳定,吃得饱饭,年底还有“安全奖”(陆家要求的安全生产制度下的奖励)。他用攒下的铁叶,加上县里提供的无息贷款(模仿青云盟的“互助金”),翻新了自家的老屋,还给卧病在床的老娘抓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药,但让这些医生,也是陆家派遣来的。
“做工,吃饱饭,养家人”这个朴素而坚实的逻辑,迅速在清源县下层百姓心中扎根。无数个“王二娘”、“赵铁柱”的命运被改变,他们从麻木的求生者,变成了对生活有期盼、对现有秩序有依赖的“建设者”。这份依赖与期盼,反过来成了程云轩推行各项新政最广泛、最坚实的民意基础。
然而,承接陆家的产业,并非简单的“来料加工、收取工钱”。
陆家通过合作协议和定期派出的“督导”,将一整套超越单纯生产的管理理念与社会治理要求,捆绑在了订单之上。
首先是对“产业工人”权益的硬性规定。工钱必须按时足额支付,不得克扣。每日工时不得超过五个时辰,每旬必须有一日休沐(休息日)。工坊、矿场必须提供基本的安全保障和符合卫生条件的饮水、如厕设施。
必须设立“工友互助金”,用于工人生病、受伤时的临时补助。工人子女有资格进入工厂里兴办的“蒙学堂”接受最基础的启蒙教育,费用从工厂提留中支出。
其次是对配套社会服务的要求。陆家督导会检查“工人夜校”的开设情况,要求定期组织工人学习安全生产知识、简单技能,甚至灌输基本的卫生常识和律法观念。会查看“工属安置区”的规划与卫生状况,关注附属医馆的药品储备。会过问针对工人的基础技能培训是否落实。
最重要的是,这一切都有“考核”。陆家会定期(或不定期)派遣人员,暗中或明察清源县在履行这些条款方面的实际情况。考核内容细致到工坊的通风照明、食堂的卫生、夜校的出勤率、工伤的处理记录、乃至工人对自身权益的认知程度。考核结果,直接关系到下一批订单的数量、价格,甚至关系到是否会将该产业转移给其他合作方。
清源县的变化,只是陆家这套“产业外包+标准输出”战略的一个缩影。在卫渊郡乃至庆云州其他一些与陆家关系良好、或主动靠拢、或局势相对可控的边缘区域,类似的合作正在悄然铺开。酿酒、制陶、普通铁器加工、初级草药分拣、特定灵谷种植……越来越多的低技术含量、高劳动密集型产业环节,被陆家从青云盟本土剥离出来,像播种一样,撒向这些外围区域。
驱动这一战略的,除了经济上优化资源配置、将青云盟宝贵的人力集中于更高附加值产业的考量外,更有深层次的政治与战略谋划。
青云盟的扩张速度,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快到了令西境侯府乃至庆云州某些传统豪门感到警惕甚至不安的地步。从一个边陲小县,膨胀到掌控四县、人口过千万、拥有多位金丹修士的庞然大物,其崛起轨迹充满了颠覆性。
陆家敏锐地意识到,在自身高端战力和绝对统治力尚未形成碾压性优势、与侯府及州内顶尖势力的关系仍需谨慎维系的情况下,继续以青云盟的方式扩张领土,不仅成本高昂,更会强烈刺激各方神经,违背其苦心经营的“模范封君”、“秩序建设者”的形象,容易引来联合压制。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
家族核心层,清晰地为陆家下一阶段的发展定下了基调:暂缓有形疆域的扩张,转向无形影响力的渗透与根基的深化巩固。
“产业外包”战略,正是这一基调的完美体现。它避开了敏感的领土主权问题,以纯粹的经济合作形式进行。陆家不直接统治清源县,不清源县也不挂青云盟的旗帜,但在经济命脉、技术标准、管理理念甚至部分基层社会组织形态上,清源县已在不自觉中深深打上了“陆氏印记”。
陆家通过订单和考核,拥有了对这些地区经济发展和社会治理的强大影响力与引导力。这是一种成本更低、阻力更小、更不易引发直接冲突的“软性扩张”或“经济附庸化”。
清源县的勃勃生机,程云轩脸上的自信光芒,工坊中机器的轰鸣,矿洞里矿石的撞击声……这一切,都是陆家这套宏大而精妙战略棋盘上,一颗正在被悄然激活的棋子。陆家没有派遣一兵一卒占领清源,却让清源的血液按照自己的节奏流动,让清源的眼睛看向自己指引的方向。这远比单纯的武力征服,更加深远,也更加牢固。
清源县的变迁,并非孤例。在卫渊郡东北的“黑水泽”,在庆云州西陲的“风鸣谷”,在几处与青云盟接壤或关系缓和的边缘县域,类似的景象正在悄然上演。
高耸的烟囱、整齐的厂房、规律的机器轰鸣,取代了昔日的荒芜与沉寂。这些坐落于“他乡”的土地上,却运行着来自青云盟的技术标准、管理流程,甚至价值观的工厂群落,构成了陆家新一轮扩张战略中最具特色、也最为隐秘的触角。
这一切的起点,朴素而务实。
最初的设想极为“单纯”:输出部分老旧或标准化设备,提供核心配方或工艺图纸,派驻少数技术骨干指导,然后定期接收符合质量标准的半成品或成品。陆家付出的是技术和管理,获得的是稳定、低成本的供应链和释放的内部劳动力;合作方获得的是投资、就业、税收以及学习先进生产模式的机会。看上去是一桩双赢的买卖,纯粹的经济行为。
然而,工厂在异地投产后,问题接踵而至。
最直接的是成本冲击。清源县等地,人力成本极其低廉,一个熟练纺织女工的日薪,可能不及万寿城同级女工的十分之一。当这些地区生产的产品,以远低于青云盟本土产品的价格,通过陆家控制的渠道流入市场时,立刻对盟内尚未完全转型的同类产业造成了剧烈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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