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1/2)

第二百零九章 慈宁惊变,天机绝

慈宁宫的丧钟,不是一声,也不是三声。

而是连绵不绝的、沉闷的、如同从大地深处挤压出来的嗡鸣。每一声都拖得很长,余音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宫墙殿宇间碰撞、回荡,最后汇成一股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哀鸣,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九声为天子,七声为亲王,五声为贵妃,三声为普通妃嫔。

可这钟声……已经响了整整二十七下,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二十七……”瘫在地上的梁九功嘴唇颤抖,面无人色,“这是……这是太皇太后大行的仪制啊!”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孝庄文皇后!

这位历经三朝、辅佐两代幼帝、在清初政坛上如同定海神针般的传奇女性,竟在此时……

胤礽躺在地上,毒液腐蚀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连绵不绝的丧钟声,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胸口。

“不可能……”他喃喃道,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伤口,疼得眼前一黑,“昨日朕去请安时,太皇太后精神尚好……还嘱咐朕要保重龙体……怎么会……”

话没说完,他猛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毒泉爆发、鬼胎将出、皇宫大乱……

偏偏在这个时候,太皇太后崩逝?

太巧了!

巧到令人毛骨悚然!

“陛下!”虚云子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到胤礽身边,蹲下身,压低声音急促道,“老道方才感应到,慈宁宫方向的气机……不对劲!太皇太后乃三朝国母,福泽深厚,若正常寿终,崩逝时应有祥瑞之气护持,魂归凤陵。可方才钟响的瞬间,老道分明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却阴毒无比的‘截运煞气’从慈宁宫冲天而起,瞬间又消散无形!这绝非正常!”

截运煞气!

这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入胤礽的心脏。

他想起了内务府总管太监何玉柱的供词,想起了那些被秘密替换的、承载着皇室成员生辰八字和贴身之物的“魇镇人偶”,想起了昨夜在廉亲王府偏院井下,胤禩那形如骷髅却虔诚疯狂的面容……

“是‘窃运盟’!”胤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他们不仅要窃国运、养鬼胎……还要截断我大清最后的气数支柱!”

太皇太后,就是那根支柱!

这位老人身上承载的,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福泽,更是从天命年间到如今,近百年大清国运的沉淀与象征!她是爱新觉罗家族与蒙古科尔沁部最牢固的纽带,是平衡前朝后宫最权威的定盘星,更是无数汉臣心目中“仁德”与“睿智”的化身!

若她正常离世,这份气运会平稳过渡,融入国运龙脉。

可若是被人以邪法“截运”而死……

那么她身上承载的庞大福泽与国运象征,就会像被拦腰斩断的江河,不仅无法福泽后世,反而可能化作滔天怨气与厄运,反噬整个爱新觉罗家族,甚至动摇国本!

而更可怕的是——谁能潜入守卫森严的慈宁宫,在太皇太后身边施展如此阴毒的邪法?

内鬼!

而且必定是地位极高、深得太皇太后信任的内鬼!

“梁九功!”胤礽厉声道。

“奴才在!”梁九功连滚爬爬跪好。

“传朕口谕,即刻起,慈宁宫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违者格杀勿论!”胤礽每说一个字,嘴角都在溢血,却字字如铁,“命赫舍里·鹰亲自带一队龙骧卫去慈宁宫,控制所有宫女太监,隔离所有今日接触过太皇太后的人!包括太医、值守侍卫、甚至……各宫前去请安探视的妃嫔、皇子!”

“再传令隆科多,调三百步军营精锐,在外围封锁慈宁宫所有通道!没有朕的手谕,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还有,”胤礽眼中寒光凛冽,“命图里琛立即提审所有内务府涉案太监,特别是那些负责慈宁宫用度、饮食、医药的人!用刑!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今日慈宁宫所有的异常,哪怕是一杯茶、一炷香、一件摆设的不同!”

一连串命令如同冰雹砸落,杀气腾腾!

梁九功不敢有丝毫耽搁,挣扎着爬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嘶声重复命令,让候在外围的传令侍卫飞驰而去。

做完这些,胤礽才重重喘息起来。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情绪激动,又开始渗血,白色的中衣被染红了大片。

“陛下,您的伤……”虚云子担忧道。

“死不了。”胤礽咬牙,看向阿林保,“扶朕起来,去慈宁宫。”

“陛下!”阿林保跪下,“您这样子……”

“太皇太后是朕的祖母。”胤礽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她若真是被人害死的,朕必须亲自去送她最后一程,也必须亲自……揪出那个藏在宫里的鬼!”

阿林保不再劝阻,红着眼眶上前,和另一名龙骧卫小心翼翼地将胤礽扶起。

胤礽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发颤,尽管全身如同被千万根针扎般疼痛,但他挺直了脊梁。

他低头看向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赤足、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与毒液腐蚀的痕迹。这样子去见太皇太后最后一面,是极大的不敬。

但他没有时间更衣了。

“走吧。”

胤礽迈步,朝着慈宁宫方向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硌着赤足,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虚云子示意三名弟子收拾阵法残骸、照顾重伤的同伴,自己则强提一口气,跟在胤礽身后。他虽然也消耗巨大,但此刻皇宫内邪氛未靖,他必须护卫在皇帝身边。

一行人穿过荒芜的料场,走上宫道。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远远看见这支奇怪的队伍——被搀扶着的、浑身是伤的皇帝,疲惫不堪的老道士,以及一群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龙骧卫——全都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丧钟还在响。

已经超过了三十六声,依旧没有停。

这反常的钟声,让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各宫各院都紧闭宫门,偶尔有胆大的太监从门缝里窥探,脸上全是惊惶。

快到慈宁宫时,前方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是赫舍里·鹰!

这位龙骧卫统领已经先一步赶到,正率领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龙骧卫,将慈宁宫外围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宫门都已关闭,宫墙上每隔三步就站着一名持弩的卫士,冰冷的箭簇对准下方。

“陛下!”赫舍里·鹰看到胤礽的惨状,虎目含泪,单膝跪地,“末将来迟!让陛下受如此重伤……”

“起来。”胤礽摆手,“里面情况如何?”

赫舍里·鹰起身,压低声音:“末将赶到时,钟声刚响。已按陛下旨意封锁所有宫门,控制住了所有在外围当值的宫女太监共四十七人,全部隔离在偏殿。但……”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慈宁宫正殿内,还有太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女官苏麻喇姑、四名近身宫女、以及……以及今日上午前去请安的贵妃钮祜禄氏、德妃乌雅氏、宜妃郭络罗氏,还有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她们都在殿内,末将不敢擅闯,只让卫士围住了正殿所有出口。”

胤礽眼神一凝。

钮祜禄氏?乌雅氏?郭络罗氏?

还有皇子公主?

这些人里,会不会有……

他不敢深想,深吸一口气:“开门,朕进去。”

“陛下!”赫舍里·鹰和虚云子同时出声。

“无妨。”胤礽看向虚云子,“真人随朕进去。赫舍里·鹰,你带人在外警戒。若朕进去一刻钟后没有信号传出……你就带人强攻进去,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带着血腥的寒意。

赫舍里·鹰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推开。

慈宁宫正殿内,光线昏暗。

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帘幕遮住了,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殿角幽幽燃烧,映照着弥漫的檀香气味——但那檀香里,隐隐混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殿内跪了一地的人。

最前方,是一位白发苍苍、穿着素色旗装的老嬷嬷——正是太皇太后身边最信任的苏麻喇姑。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此刻跪在凤榻前,背影佝偂,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她身后,四名近身宫女伏地啜泣。

再往后,是贵妃钮祜禄氏、德妃乌雅氏、宜妃郭络罗氏,以及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十二阿哥胤祹等几位年幼的皇子公主。几位妃嫔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皇子公主们则吓得瑟瑟发抖,被各自的乳母嬷嬷紧紧搂在怀里。

而凤榻上,帐幔低垂。

隐约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静静地躺在那里,盖着明黄色的锦被,一动不动。

殿内的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长明灯芯燃烧的“噼啪”轻响。

胤礽走进殿内,赤足踩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足印。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当她们看到皇帝如此狼狈、伤痕累累的模样时,全都惊呆了。

“皇……皇上?”贵妃钮祜禄氏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您这是……”

“朕无事。”胤礽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他的道种感知在这一刻全力运转——虽然微弱,却足够精微。

他“看”到了跪地众人身上或强或弱的气运光晕:苏麻喇姑身上是醇厚虔诚的淡金色;几位妃嫔大多是或粉或紫的宫闱之气;皇子公主们则是稚嫩的、尚未成型的本命气。

没有异常?

不……

胤礽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德妃乌雅氏身上。

这位以温婉贤淑着称的妃嫔,此刻正低垂着头,拿着手帕拭泪,肩膀轻轻耸动,看上去悲伤而柔弱。

但在胤礽的感知中,她身上那圈淡紫色的宫闱之气深处,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与自身气息融为一体的灰黑色细线!

那细线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一端连接着她的心口,另一端……竟然延伸向凤榻方向!

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胤礽拥有新生道种后对气运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他绝不会看错!

而更让胤礽心头一沉的是——当他将感知投向凤榻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不是没有气息,而是……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他的感知无法穿透那层屏障,无法感应到太皇太后是否真的已经魂归天地,也无法确认那里是否有邪法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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