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2/2)

“苏麻喇姑。”胤礽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老嬷嬷缓缓转过身,跪行几步,朝胤礽重重叩首,老泪纵横:“皇上……太皇太后她……她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胤礽问,目光却依旧锁定在德妃身上。

“就在……就在约半个时辰前。”苏麻喇姑哽咽道,“太皇太后今晨起来,精神尚可,还用了半碗燕窝粥。贵妃娘娘、德妃娘娘、宜妃娘娘带着几位阿哥格格来请安,太皇太后见了,很是高兴,还赏了孩子们点心。可就在诸位娘娘和皇子公主告退后不久,太皇太后说有些乏了,要小憩一会儿。老奴服侍她躺下,放下帐幔,就在外间守着。谁知……谁知两刻钟后,老奴进去查看,就发现……发现太皇太后已经没了气息……”

“可传了太医?”胤礽追问。

“传了!太医院的张院判和李太医都来了!”苏麻喇姑哭道,“可他们把了脉,都说……都说太皇太后是寿终正寝,走得安详,并无痛苦……”

寿终正寝?

胤礽心中冷笑。

若真是寿终正寝,虚云子怎会感应到“截运煞气”?德妃身上又怎会有那诡异的灰黑细线?

他缓缓走向凤榻。

“皇上!”苏麻喇姑想要阻拦,“太皇太后遗容……”

“朕是她的孙儿,大清的天子。”胤礽淡淡道,“朕有资格送祖母最后一程。”

他走到榻前,伸手,缓缓掀开帐幔。

帐内,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静静地躺在锦被中。老人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她身上穿着早就准备好的、绣满祥云仙鹤的寿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正常到……近乎完美。

但胤礽的瞳孔,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太皇太后交叠的双手下方——那里,被锦被边缘稍稍遮住的地方,露出了一角明黄色的布料。

那不是寿衣的料子。

那是……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明黄色!

而且,布料边缘,隐约能看见刺绣的龙纹!

胤礽缓缓伸手,轻轻掀开锦被一角。

露出了太皇太后双手下方压着的东西——

那是一方折叠整齐的、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绢帕!

不,不是绢帕。

胤礽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展开。

绢帕不大,上面没有字,只绣着一幅简单的图案:一轮残月挂在枯枝上,下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海中有一叶孤舟,舟上站着一个背影。

图案的绣工极其精湛,用的是早已失传的“双面异色绣”技法,正反两面的图案虽然相同,但色彩和意境却截然相反——正面是月冷海寒的孤寂,反面却是旭日东升的磅礴。

而在绢帕的右下角,用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满文的印记。

胤礽认识那个印记。

那是……太宗皇帝皇太极早年还是四贝勒时,曾经用过的私人印鉴!后来太宗登基,此印便赐给了当时还是庄妃的孝庄,作为两人之间的一种信物与纪念。

这方绢帕,是太宗皇帝送给孝庄的!

它应该被珍藏在慈宁宫最隐秘的宝匣中,作为太皇太后最私密的念想,绝不可能轻易取出,更不可能被这样随意地压在身下!

除非……

胤礽猛地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德妃乌雅氏!

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德妃仿佛有所感应,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德妃的眼中,依旧含着泪水,满是悲伤。

但胤礽却在她瞳孔深处,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冰冷而诡异的笑意!

“拦住她!”胤礽暴喝!

然而已经晚了!

德妃乌雅氏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枚漆黑的骨符,狠狠捏碎!

“咔嚓!”

骨符碎裂的瞬间,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黑气从中爆发,瞬间弥漫整个大殿!那黑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所有人吸入后都感到头晕目眩,手脚发软!

“保护皇上!”虚云子怒吼,袖中飞出一道金光符箓,化作屏障护住胤礽。

但黑气的目标并不是胤礽。

只见那团黑气如同有生命般,迅速钻入地面,沿着金砖的缝隙,游向凤榻方向!

而德妃乌雅氏在捏碎骨符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气神,瞬间萎顿在地,面色灰败,七窍开始渗出黑血!但她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诡异而满足的笑容。

“拦住黑气!”胤礽嘶声命令。

赫舍里·鹰已经带人冲了进来,但黑气速度太快,而且无形无质,根本无从拦截!

只见那黑气钻到凤榻下方,然后——

“轰!”

整个凤榻连同太皇太后的遗体,瞬间被冲天而起的暗红色火焰吞噬!

那火焰冰冷刺骨,却燃烧得极其猛烈,眨眼间就将锦被、寿衣、乃至太皇太后的遗骸,都化作灰烬!

而在火焰的中心,那方明黄绢帕却完好无损,反而在火焰中缓缓飘起,表面的刺绣图案开始扭曲、变幻!

残月化作血月!

枯枝化作白骨!

怒海化作血海!

孤舟上的背影缓缓转身——那赫然是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的恐怖面孔!

“这是……”虚云子脸色剧变,“‘焚躯献祭,怨灵归巢’!她在用太皇太后的遗体和毕生福泽作为祭品,激活这方绢帕中隐藏的邪阵!这绢帕……是一件早已炼制好的邪器!”

火焰中的绢帕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道暗红色的光柱从绢帕中冲天而起,穿透慈宁宫殿顶,直射苍穹!

光柱在天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暗红流光,如同流星雨般,朝着京城各处飞散而去!

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道,赫然飞向西北方向——

廉亲王府!

“它在召唤!”胤礽目眦欲裂,“它在用太皇太后的气运作为引子,召唤某种东西……或者……为某个东西提供最后的‘养料’!”

他猛地看向殿外廉亲王府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黑气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剧,中心处,一点猩红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如同……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鬼胎,要彻底苏醒了。

而献祭给它的最后一份大礼,是大清三朝国母的毕生气运与福泽!

德妃乌雅氏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却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同夜枭:“皇上……您……拦不住的……圣胎……将临……这污浊人间……终将……净化……”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断气。

而她的尸体,也迅速干瘪、腐败,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接二连三的剧变惊呆了。

胤礽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看着凤榻上那团渐渐熄灭的冰冷火焰,看着灰烬中那方缓缓飘落、已然恢复原状、仿佛从未被激活过的明黄绢帕。

也看着殿外,那越发狰狞的天空。

“传朕旨意。”

胤礽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德妃乌雅氏,勾结邪教,谋害太皇太后,罪无可赦。褫夺一切封号,挫骨扬灰。乌雅氏全族……夷三族。”

“另,即刻起,京城戒严。所有兵马,向廉亲王府方向集结。”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方明黄绢帕,握在掌心。

绢帕冰凉,却隐隐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属于太皇太后的最后一点温暖。

“祖母,孙儿不孝……”

胤礽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但孙儿向您发誓——今夜,必以那邪物与所有幕后之人的头颅与魂魄,祭您在

天之灵!”

他转身,大步走出慈宁宫。

身后,丧钟终于停歇。

但真正的丧钟,才刚刚敲响。

为敌人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