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认知的多样性(1/2)

“谐律号”在荒芜星域中无声滑行,像一道划过墓园的阴影。舰桥上弥漫着一种粘稠的、近乎实质的悲伤与压抑。莉娜将自己和瑞恩关在医疗舱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着里面并非完全的死寂。获救的幸存者们被暂时安置在货舱区,他们蜷缩在一起,用彼此身体的温度和那些被偷偷带上的、微小的抽象雕刻寻求慰藉,灰质的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对未来的茫然。

凯坐在驾驶位,眼神空洞地望着导航星图,他的直觉仿佛也因瑞恩的遭遇而变得迟钝,只能勉强维持着飞船在预设的安全航线上。他不再去主动感知外界,那会让他再次“听”到瑞恩思维中那片令人心碎的虚无。

林序独自一人站在观测甲板,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与星点。他没有试图去安抚任何人,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波尔卡的逻辑,阮·梅的模型,螺丝咕姆的推演……所有这些“理性”的产物,最终却导致了瑞恩的“社会性死亡”。他开始深刻地怀疑,他们一直以来所依赖的认知方式,是否从根源上就存在致命的缺陷。

就在这时,一个久违的、带着慵懒倦意的通讯请求,接入了他的私人频道。是余清涂,那位被阮·梅称为“悲观型天才”的调酒师。

“听说……你那边糟透了。”余清涂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背景音是某种液体轻轻摇晃的细微声响,仿佛她正身处她那间熟悉的、隐藏着无数故事的酒吧。“失去了一个用脑子看世界的人,感觉如何?”

她的直白近乎残忍,却奇异地没有激起林序的反感,反而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心中肿胀的情绪脓包。

“感觉……像失去了一只眼睛,而且还是惯用的那只。”林序的声音沙哑。

“嗯,比喻不错。”余清涂似乎抿了一口什么,“阮·梅把数据和她的推测共享给我了。很有意思,也很……绝望。一个清理‘优势物种’的宇宙免疫系统,呵,这剧本比我调的最苦的酒还要涩口。”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不过,你们带回来的那些‘幸存者’,还有那个倒霉蛋瑞恩现在的状态,倒是给了我一点……不算提示的提示。”

“怎么说?”

“阮·梅从生物学角度说这是‘认知多样性’的胜利。没错,但太冷冰冰了。”余清涂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看透世情的淡漠,“在我看来,这更关乎情感的频谱,和意识的锚点。”

“情感的频谱?”

“没错。我们通常将情感视为思维的附属品,甚至干扰项。但你想过没有,情感,尤其是那些非功利性的、纯粹的情感——对美的瞬间感动,无条件的爱,深刻的悲伤,甚至毫无理由的喜悦——它们的神经基础和意识波动模式,与基于逻辑链的理性思考是截然不同的。它们更古老,更底层,也更……‘分散’。”

她继续解释道:“‘静默’这种力量,它像一种高效的、针对特定目标的除草剂。而高度逻辑化、集中化的理性思维,就像一片整齐划一的麦田,除草剂一扫过去,全军覆没。但情感,尤其是艺术所激发的那种复杂、混沌、非线性的情感体验,就像一片野花遍地的草原,物种繁多,形态各异。除草剂或许能杀掉其中几种,但无法清除整片草原。因为它的‘攻击模式’,是针对‘麦田’设计的。”

林序若有所思。他想起了地下洞穴中,幸存者们凝视塑像时那专注而虔诚的神情,那并非逻辑分析,而是全身心的情感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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