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认知的多样性（2/2）

“那意识的锚点呢？”

“意识并非虚无缥缈的东西，它需要‘锚点’来稳定自身。对于瑞恩那样的人，他的锚点是他庞大的知识体系，是他严谨的逻辑框架，是他对宇宙运行规律的理解。”余清涂的语气带着一丝怜悯，“当‘静默’剥夺了这些，他的意识就失去了所有的支点，自然就崩溃、消散，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驱动。”

“而那些幸存者，”她话锋一转，“他们的锚点是什么？是那些在我们看来粗糙可笑的塑像，是彼此之间无需语言的情感联系，是对自然韵律的感知，是歌唱，是舞蹈，是那些无法被逻辑完全解析，却深深烙印在生命本能中的体验。这些锚点，更加原始，也更加坚韧。‘静默’可以剥夺他们的科技，剥夺他们的语言，甚至剥夺他们在地上的家园，但只要这些情感的、艺术的、本能的锚点还在，他们的‘意识自我’就未曾完全迷失。”

“你的意思是……”林序仿佛抓住了一丝灵感，“我们需要找到，或者重新激活那些被理性思维压抑的、更原始的认知和情感锚点？”

“可以这么理解。但这很难，非常难。”余清涂泼了一盆冷水，“对于已经高度理性化的文明和个体而言，这近乎是一种认知层面的‘退化’。而且，我们并不清楚，‘静默’的判定阈值究竟在哪里。也许过度的、失控的情感，同样会被清理？谁知道呢。”

她最后说道：“我能提供的，只是一个思考的方向。具体的路，还得你们自己摸索。顺便……替我给那位失去眼睛的同伴，送上一份‘同情’。虽然这对他现在毫无意义。”

通讯结束。

林序久久沉默。余清涂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他从未仔细审视过的门。认知的多样性，不仅仅在于逻辑形式的不同，更在于情感体验的广度与深度，在于意识锚点的多元与稳固。

他离开观测甲板，走向医疗舱。透过观察窗，他看到莉娜握着瑞恩的手，低声诉说着什么，而瑞恩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林序没有进去打扰。

他转而去了货舱。幸存者们看到他，稍微骚动了一下。那位老者走上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将一个用细小藤蔓和发光石子编织成的、结构简单却充满奇特意蕴的抽象图案，递给了林序。

林序接过这轻飘飘的物件，没有试图去理解它代表什么，只是放松心神，去感受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去观察那不规则却和谐的构图，去体会其中蕴含的、制作者投入的专注与心意。

一种微弱的、不同于星辰谐振的平静感，悄然在他心中滋生。

也许，对抗绝对“寂静”的，并非更响亮的“声音”，而是这些看似微弱、却源自生命本初的、丰富多彩的“回响”。

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强的武器，而是找回更多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