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拐卖(2/2)
我移开砖石,发现下面压着一根红色的东西。
借着月光我辨认出那是玄宁一直戴在手腕上的编织手链,还是去年她过生日时我送给她的。
\逃...\耳边突然响起气若游丝的声音,冰冷的手指拂过我的后颈。
我顾不上多想,发疯似的翻过矮墙。
陌生的村子对我来说像个迷宫,我茫然地向村子的外圈跑去。
当我终于跑到村口的槐树下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闪出,手持铁锹狠狠地击中了我的后脑。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树干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每道都深得能盛放月光……
当我再一次被扔进那间漆黑的屋子时,一阵剧痛从右臂传来,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那个痴傻的瘸子男人被两个身材壮硕的女人推搡着进了屋子。
这两个女人像对待牲口一样,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我的衣领,露出了我苍白的肌肤。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牲口棚的臭味,他残缺不全的牙齿间还不时地滴落着黄褐色的黏液。
就在那男人肮脏的指甲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一刹那,整间屋子里所有的家具都诡异地悬浮到了空中。
陶罐在梁柱上撞得粉碎,房梁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尖叫声,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墙角缓缓浮现——那是玄宁,我很肯定。
此时的玄宁,脖子扭曲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舌头呈现出紫黑色,无力地垂落在胸前。
她的指尖还滴着鲜血,在泥地上画出了一道燃烧的轨迹。
院角的新房突然窜起了熊熊的火苗,火舌舔舐窗棂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窃窃私语。
火苗窜起的瞬间,我听到了玄宁那破碎的声音:“跑……顺着……血月……”
我来不及多想,跌跌撞撞地穿过晒谷场,拼命地向前奔跑。
身后,传来了一阵非人的惨叫声。
月光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照亮了小径上斑驳的血迹。
我在这条小径上狂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摇摇欲坠。
每当我快要跌倒的时候,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背后托住我的后背,不让我摔倒。
跑出村口时,我回头看见冲天火光中,一个白影正掐着老妇人的脖子将她拖进火海……
直到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苏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医院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惨白的墙壁上投下青灰色的光晕。
警察告诉我,他们在那个村子里挖出了十七具女性的骸骨。
而最新鲜的那具骸骨,竟然还穿着玄宁离开时所穿的牛仔裤。
我盯着警方递来的物证照片——玄宁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脚尖距离地面正好十公分,像个人体钟摆。
她的舌头肿胀发紫,垂到胸前,手腕上缠绕着一条红色编织绳,正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那条。
\死亡时间大约两周前。\警官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村民作证说三天前还看见她活着。\
我的视线黏在照片角落:玄宁的右手食指以怪异的角度伸直,指向墙面——那里用血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写着我和她的名字。
法医还在玄宁的胃里发现了半张被消化液腐蚀的照片——是我们去年在迪士尼的合影。
我盯着证物袋里那条红色编织手链,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出院那天下着粘稠的细雨。
出租车驶过小区门口时,我分明看见岗亭边站着个白色的的身影,雨水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在地面激起猩红色的水花。
电梯镜面映出我憔悴的脸,可当我眨眼时,镜中的倒影却延迟了半秒。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屋内传来\咔嗒\一声——就像有人从里面解开了保险栓。
\你回来啦。\黑暗中有个声音轻轻地说。
我僵在门口,闻到了熟悉的茉莉花香——玄宁生前最爱的香水味。
月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照亮茶几上两个并排摆放的马克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你答应过永远陪我的。\这次声音直接贴着耳后响起,冰冷的气息钻进耳道。
镜子中,一双苍白如纸的手从背后慢慢地伸过来,缓缓地环绕住我的肩膀。
玄宁腐烂的脸枕在我肩头,她脖颈上的勒痕渗出黑色黏液,滴在我的睡衣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我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的右手自动抬起,轻轻地抚摸着玄宁那张腐烂的脸庞。
左手则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条红色编织手链——它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我的身上——然后温柔地系在了玄宁的手腕上。
“这样……就不会再分开了……”我的声音变成诡异的双重音调,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镜子里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玄宁的身影也渐渐融入了我的身体之中。
而我的眼球则慢慢地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手机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的锁屏照片变成了我和玄宁的合影。
只是照片里的玄宁脖子歪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而我的嘴角则正渗出黑色的血液。
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弹出,全部来自同一个空白号码:
\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窗外,一轮猩红的血月高悬在夜空中。
月色下,对面楼的监控摄像头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忠实地记录下了毛骨悚然的一幕。
我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时明时暗,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窗前相拥起舞。
她们时而会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扭曲的轮廓。
凌晨三点十七分,整栋楼的狗突然同时狂吠,又在一瞬间集体噤声。
第二天清晨,再次上门问询的警察在我家门口发现了一个包裹。
包裹的收件人一栏写着我和玄宁的名字,而寄件人栏却是一片空白。
拆开后是两套崭新的婚纱,洁白的裙摆上沾着来自那个山村的黑土。
在婚纱的旁边,还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用血红色的笔迹写着一行字:
\六月十七日,宜嫁娶,忌独行。\
(电梯监控显示,当晚23:47分,有个穿牛仔裤的女孩走进了我的楼层。她的脚步轻得没有声音,右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色编织手链。当她在我家门前停下时,监控时间突然跳回到了2024年6月17日——正是我被拐卖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