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帮(1/2)

警校毕业典礼前三天,我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监狱的铁栅栏。

办公室里除了校长,还有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光,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顾辰,这是周处长。\校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有个特殊任务需要你。\

周江潮转过身来,我这才看清他的脸——四十岁上下,右眉骨上有一道疤,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出情绪。

他没穿制服,一身灰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顾辰,22岁,射击成绩全校第三,格斗第五,心理学选修课满分。\周江潮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去了国外,你在国内没有直系亲属。\

我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任务简介,这是背景调查。

\明天晚上八点,城西'夜色'酒吧后巷会有一场斗殴。\周江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这个人是'青龙会'的小头目杜九,你要救他一命。\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寸头,左耳缺了一角,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六个月卧底任务,只收集情报,不参与任何犯罪活动。\

周江潮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每周三下午三点,南城图书馆三楼社科区,你的联络人会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戴蓝色棒球帽。\

校长递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新的身份证和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

\从现在开始,你是顾小刀,21岁,高中辍学,因故意伤害罪服刑两年,上个月刚出狱。\

我接过信封,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三天后,当我的同学们穿着崭新警服在礼堂宣誓时,我穿着地摊买的廉价t恤,在酒吧后巷被三个混混打得鼻青脸肿——为了\偶遇\杜九。

血从我的嘴角流下来,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蜷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数着肋骨处的疼痛。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杜九的声音。

\几个打一个,要不要脸?\

我艰难地抬头,看见杜九带着两个人站在巷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接下来的混战像一场噩梦,我只记得杜九的人下手极狠,有个混混的胳膊被扳成了奇怪的角度,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小子,挺能扛啊。\杜九蹲下来,用拇指擦掉我脸上的血,\跟谁混的?\

\刚出来...没跟人。\我按照剧本回答,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

杜九笑了,露出两颗金牙:\以后跟我。\

就这样,我成为了青龙会最底层的小弟。

第一个月,我的工作简单而枯燥,无非就是给赌场看守大门,偶尔还要跑腿去买烟。

第二个月,我开始跟随其他成员去收取保护费。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有时候会遇到一些不愿意交钱的商家,我们就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来让他们就范。

第三个月结束时,我的地位又有了些许提升。

我已经能够在夜总会的包厢外面站岗了,听着里面传来的女人的笑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我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

每周三下午,我都会前往南城图书馆。

我的联络人是一个戴着蓝色棒球帽的中年女人,我们之间的交流总是隔着两排书架,通过传递纸条来传达信息。

她给我的指令永远都是相同的:继续潜伏,收集情报。

在第六个月的一个周三,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我像往常一样在图书馆里等待着她的到来,可一直等到闭馆,她都没有出现。

第二天早报上刊登了一则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在环城高速上失控撞上护栏,女司机当场死亡。

而在那张模糊的照片中,我依稀可以看到那辆变形的车里,有一顶蓝色的棒球帽。

那一刻,我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

警校的档案里没有这次卧底行动的记录,周江潮只通过那部诺基亚手机联系我,而手机在上个月被人偷了。

我成了一枚被遗忘的棋子,一个没有身份的幽灵……

\小刀,发什么呆?\杜九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四年过去,我已经成了他最信任的手下。

那个在警校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顾辰正在一点点死去,取而代之的是烟不离手、眼神阴鸷的顾小刀。

\九哥,我在想码头那批货的事。\我递给他一支烟,用打火机点上。

火苗映照着他脸上的伤疤,像一条扭曲的蜈蚣。

杜九深吸一口,烟雾从他鼻孔喷出:\老大今晚要见'客人',你跟我一起去。\

我的心跳突然疯狂地加速起来。

要知道,青龙会的老大雷凌天可是很少露面,更别提亲自接见访客了。

而今晚,我竟然有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这个黑帮组织的权力核心,这简直四年以来的头一遭!

晚上十点,我紧紧地跟随着杜九,一同来到了城郊的一栋别墅前。

这栋别墅周围环境幽静,四周被高墙环绕,给人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门口的保镖面无表情地对我们进行了全身搜查,确认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后,才将我们带进了别墅内部。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我们最终来到了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里的布置简约而不失大气,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

雷凌天就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他大约五十多岁,灰白色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黑帮老大。

\老九来了啊。\雷凌天的声音很温和,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杜九身上移到了我的身上,然后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兄弟?\

杜九点了点头,连忙介绍道:\是的,老大,这是小刀。他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办事绝对牢靠。\

雷凌天的目光继续停留在我身上,我感觉像被x光扫描:\听说上个月码头那事,是你提前发现条子的埋伏?\

\运气好。\我低着头,\看见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雷凌天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赏你的。\

我接过信封,厚度让我知道里面至少有两万块。

就在这时,书房门开了,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走进来。

当他摘下墨镜时,我的血液瞬间凝固——是周江潮。

\赵局长马上到。\周江潮看都没看我一眼,对雷凌天说,\上个月的'分红'准备好了吗?\

雷凌天拍了拍桌上的黑色手提箱:\两百万,老规矩。\

我的大脑疯狂地运转着。

赵局长?警察局副局长赵思远?可是,周江潮不是缉毒处的吗?还有,他们说的“分红”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分钟后,当赵思远真的走进书房,和雷凌天像老朋友一样握手时,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就是我拼上性命卧底四年要对付的黑帮老大?而他此刻正和我们警界的高层把酒言欢?

“小刀,去酒窖拿瓶红酒来。”杜九捅了捅我,打断了我的思绪。“要85年的拉菲。”

我机械地点头退出书房,在走廊拐角处停下,大口喘息。

四年来收集的那些看似零散的碎片,此刻拼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幅可怕的图画:青龙会之所以能够屡次逃脱警方的打击,不是因为他们有多高明,而是因为他们买通了警界的高层。

而我,一个被遗忘的卧底,却在无意中撞见了这个秘密。

酒窖在地下室,阴暗潮湿,散发着一股陈腐的气味。

我颤抖着找到那瓶拉菲,却在转身时碰倒了一摞纸箱。

散落的文件上赫然印着警徽,我捡起一张,是下周缉毒行动的详细计划。

\需要帮忙吗?\周江潮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

我差点摔了酒瓶:\不...不用,找到了。\

周江潮堵在门口,眼神冰冷:\四年不见,顾辰。或者说,顾小刀?\

我的真名像一记耳光甩在脸上。

周江潮慢慢走近,从我手中抽走那份文件:\你知道为什么联络人死后没人找你吗?\

\因为你们把我忘了。\我听见自己咬牙切齿的声音。

周江潮笑了:\因为你就是个诱饵。雷凌天一直怀疑有卧底,我们需要一个明显的'警察'吸引火力,保护真正的卧底。\他拍了拍我的肩,\干得不错,杜九现在完全信任你了。\

我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原来我不仅是弃子,还是牺牲品。

周江潮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轻得如同毒蛇吐信:“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顿了一下,接着说,“要么继续当你的顾小刀,要么明天出现在护城河里。”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酒瓶,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咬牙切齿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雷凌天有一个账本,上面记录了所有他收买过的官员名单。”周江潮嘴角微微上扬,慢慢地凑近我的耳朵,“只要你能把这个账本偷出来,你就可以重新做回警察。”

回到书房时,我的手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停地颤抖,但内心的波澜却丝毫没有平息。

我若无其事地给每个人倒酒,包括赵思远——我的副局长。

当他举起酒杯时,手腕上的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的光芒,直直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雷凌天正在讲一个笑话,所有人都被逗得哈哈大笑,我也跟着一起笑,仿佛刚才在地下室里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对着浴室镜子脱下衣服。

四年的时间里,我身上积累的伤疤无处不在:左肋的刀伤、右肩的弹孔、后背的烫痕。

每一道都是顾小刀的勋章,也是顾辰的耻辱。

热水冲刷下来时,我终于忍不住呕吐,把今晚喝的酒和吃的昂贵牛排全吐了出来……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像行走在刀尖上。

一方面,我要表现得更加忠诚,赢得接触核心机密的机会;另一方面,我开始秘密调查那个账本的下落。

杜九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

他开始让我参与一些至关重要的“交易”,这些交易涉及到向某位海关官员行贿,以及“处理”一个不听话的记者。

就在我逐渐深入这个黑暗世界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变成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上周在夜总会里,一个服务生不小心把酒洒在了我的西装上,我二话不说就扇了他一耳光——动作熟练得让我自己都害怕。

更可怕的是,我竟然开始享受这种权力带来的快感,而这也让我越来越远离曾经的自己。

七月的一个雨夜,杜九带我去了雷凌天的私人保险库。

那是在别墅地下室的一个隐蔽房间,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才能进入。

\老大要去澳门一周。\杜九输入密码时对我说,\这段时间你来负责保险库的日常检查。\

钢门滑开的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里面整齐排列着现金、金条和古董,而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真皮笔记本。

\每天清点一次,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杜九的嘱咐在我耳中变成遥远的嗡嗡声,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笔记本上。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往常一样工作,参加帮派会议,收保护费,甚至打断了一个欠高利贷者的腿。

但每到深夜,我就会潜入保险库,用微型相机一页页拍下那个账本。

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除了赵思远,还有三位局长、两位检察官和数名法官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和日期,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整理拍好的照片,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明天下午三点,老图书馆。\是周江潮的声音,\带上所有东西。\

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警方高层已经腐败,我把证据交给周江潮,岂不是自投罗网?

但如果不交,我永远无法回到光明中。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图书馆。

进入图书馆后,我径直走向三楼的厕所,将备份的存储卡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水箱后面。

然后回到老位置等待,膝盖上放着《罪与罚》——这是我和联络人当年的暗号。

周江潮迟到了半小时,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憔悴许多,眼睛布满血丝。

“东西呢?”周江潮一见到我,便直奔主题。

我从口袋里掏出存储卡递给他,同时说道:“赵思远只是个小角色,账本里还有更多重要的信息……”

\我知道。\周江潮打断我,\从现在开始,你停止一切调查。下周三雷凌天回来后,你要表现得一切如常。\

\然后呢?\我追问,\我什么时候能归队?\

周江潮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说道:“很快。为了你的安全,接下来我们不再联系。”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我急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吧?毕竟我为这个任务付出了五年的时间。”

周江潮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挣脱我的手,消失在书架之间。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又被抛弃了……

雷凌天从澳门回来的第二天,警方突袭了青龙会三个最重要的窝点,包括我负责的赌场。

奇怪的是,突袭前半小时,杜九突然打电话让我去码头\处理急事\,使我完美避开了抓捕。

当晚的帮派紧急会议上,雷凌天脸色铁青:\有内鬼。\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警方拿到的情报太准确了。\

我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但表面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困惑与愤怒。

会议结束后,杜九把我叫到一旁。

\老大怀疑是阿宇。\他递给我一把枪,\你去处理。\

我接过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想起警校毕业典礼上永远没机会佩戴的警徽。

阿宇是赌场的主管,跟了杜九八年。

\为什么是我?\我听见自己问。

杜九笑了,露出金牙:\因为我看好你。做完这一票,你就能接触真正的生意了。\

那晚,我站在阿宇家楼下,静静地等了四个小时。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宇家的窗户,看着他哄女儿入睡,然后给妻子按摩肩膀。

凌晨两点,阿宇独自一人走出家门,朝着24小时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进一条僻静的巷子时,我迅速冲上前去,堵住了他的去路。

\九哥让我来的。\我举着枪,手稳得可怕。

阿宇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紧接着是恐惧,最后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缓缓说道,然后解开衬衫的扣子,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伤疤,\上次码头火拼,我替九哥挡了一刀。现在他要我的命?\

我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稍稍用力,子弹就会呼啸而出,此时我却却无法继续用力。

就在这一瞬间,警校的第一堂课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什么是正义?

\跑吧。\我突然放下枪,对阿宇说道,\带上家人,永远别回来。\

阿宇愣住了,然后疯狂地点头,转身就跑。

我对着他脚边开了一枪,确保他能听到\枪声\逃跑。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臂,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皮肉的瞬间,剧痛袭来,我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这种身体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我心中的痛苦……

回到总部,我展示了流血的伤口,声称阿宇早有准备,反将我击伤后逃脱。

杜九暴怒,但雷凌天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小刀,你跟我来。\他带我进了办公室,锁上门,\你知道吗,阿宇是我安排的测试。\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最近泄密太多,我不得不怀疑每个人。\雷凌天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包括你,顾辰警官。\

我的名字刺眼地印在警校档案上,旁边是我的毕业照片。

世界在眼前旋转,我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却发现早被卸掉了。

\有趣的是,\雷凌天点燃雪茄,\赵思远上周突然被调职,今天早上他家的煤气爆炸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周江潮失踪了,据说在河里发现了他的车。\

我站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这是一场清洗,而我被夹在中间。

\我给你一个机会。\雷凌天拉开抽屉,里面是那个黑色账本,\真正的账本从不离开这个房间。你拿到的是什么?\

我这才明白,自己中了圈套。

周江潮交给我的任务是去偷一本假账本,而真正的账本,其实一直都在雷凌天的手中。

整个行动都是为了揪出内鬼——包括我。

“五年了,老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如果我还是警察,为什么没有人联系我?为什么我要为帮派挡刀、杀人?”

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扯开自己的衬衫,露出那满身狰狞的伤疤,“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雷凌天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股狠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