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黑帮（2/2）
他猛地合上抽屉，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不管你是不是警察，现在你都只能是我的人。明天有一批重要的货物要到港，你亲自去接。”
离开别墅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图书馆厕所。快。”
夜色如墨，我撬开图书馆后窗爬进去，在漆黑中摸索到三楼厕所。
水箱后面的存储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纸条：\明天货物是炸药，目标市政厅。雷要制造恐袭转移调查视线。证据在真账本最后一页。你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我瘫坐在马桶盖上，头痛欲裂。
五年的卧底生涯像一场荒诞剧，而我早已分不清自己是谁。
顾辰？顾小刀？警察？罪犯？
走出图书馆时，天已微亮。
我做了决定：不管我是谁，有些事绝对不能允许。
市政厅今天有儿童合唱团的演出，我妹妹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我拨通了唯一记得的警校同学电话，言简意赅地传达了信息，然后回到住处，取出藏在床底下的手枪——那是四年前我作为卧底领到的配枪，一直没机会使用……
当特警队冲进码头时，我正用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抵住雷凌天的脑袋。
杜九倒在一旁的血泊中，他的眼睛瞪得浑圆，似乎无法相信我的背叛。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咆哮着向我们逼近。
“你到底是哪边的？”雷凌天咬牙切齿地问。
我看着自己那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的手，突然笑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我喃喃地说道，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
警车将码头团团围住后，我放下了枪。
雷凌天被带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我。
一位警官走到我面前，面无表情地给我戴上了手铐：“顾辰警官，你的卧底任务结束了。”
我默默地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那耀眼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
在那刺目的光线下，我仿佛又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校长办公室里，满怀理想和抱负的警校毕业生。
然而，现在的我满身伤疤，灵魂比那些伤痕更加千疮百孔。
“不……”我轻声说道，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才刚刚开始……”
回到警局后，他们给了我一面镜子，让我看看\顾辰\应该是什么样子。
镜中人穿着笔挺的警服，领口别着崭新的警徽，头发剪短到露出青白的头皮，下巴刮得发亮。
但我只看到一个陌生人——这个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笑。
真正的我左肋有一道七厘米的刀疤，右肩的弹孔在雨天会隐隐作痛，指关节上有常年打架留下的硬茧。
\欢迎归队，顾警官。\警察局长梁振国伸出手，他的掌心干燥温暖，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五年卧底辛苦了。\
我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像是昨天才从警校毕业。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但我注意到角落里有几个警官没动，他们交换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鉴于你的特殊贡献，局里决定破格提拔你为刑侦支队副队长。\梁局长拍拍我的肩，\当然，你需要先接受心理评估和复健训练。\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稀落。
我盯着梁振国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和我在雷凌天别墅里见到的那款一模一样。
会后，我被带到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我的新证件照，照片里的人笑得像个白痴。
旁边放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标签上写着\青龙会行动：绝密\。
\这是你接下来要处理的案件。\周江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猛地转身，差点撞翻椅子。
他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左臂吊着绷带，右眼布满血丝，但确实活着。
我张开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你怎么逃出来的？为什么要骗我？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周江潮关上门，声音压得极低，\但首先，告诉我你备份的存储卡在哪。\
我盯着他绷带上的血迹，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们对你用刑了？\
\比那更糟。\周江潮苦笑，\我被注射了吐真剂，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他凑近我，\包括你的备份。\
我顿时感到胃部一阵绞痛，如果周江潮招供了，那我的备份很可能已经落入某些人手中。
而我藏在图书馆水箱后面的存储卡，上面不仅有账本照片，还有我这五年来记录的每一次非法交易、每一桩谋杀，包括我自己参与的部分。
\我销毁了。\我撒谎道，\看完内容后太害怕，就烧掉了。\
周江潮的眼睛眯起来，他太了解我了：\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否则我们都会死。
然后他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加密过了。密码是你警校学号后六位加上雷凌天的生日。\
\为什么给我？\
\因为从现在开始，你会被24小时监控。\周江潮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梁振国不相信任何从黑帮回来的人，特别是你——雷凌天最信任的'顾小刀'。\
他离开之后，我迅速将门锁上，然后将u盘插入电脑。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双击u盘的图标，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和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于五年前，画面中的周江潮穿着制服，背景是局长办公室。
周江潮直直地盯着镜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我。
他开口说道：“如果看到这段视频，说明计划已经失控。”
我紧紧地盯着屏幕，不敢错过任何一个字。
周江潮继续说道：“顾辰，你不是被随机选中的。雷凌天点名要你。”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周江潮的影像没有停顿，他接着说：“你的父亲顾源明在追查青龙会毒品案时遇害，官方记录是车祸。但实际上，那并不是一场意外。”
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周江潮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雷凌天一直担心你长大后会为父报仇，所以当我们提出卧底计划时，他要求必须是你——他要亲眼看着仇人的儿子变成罪犯。”
视频突然中断，屏幕上跳出一个密码输入框。
我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警号和雷凌天的生日。
密码验证通过，加密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份详尽的计划书，标题是《渗透与清除：关于利用卧底警察瓦解青龙会内部不稳定因素的合作备忘录》，签署人是梁振国和雷凌天。
我读着读着，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原来如此！所谓的卧底行动，从一开始就是警方高层与黑帮的交易。
雷凌天利用警方清除帮派内不听话的成员，而梁振国则借此升官发财。
而我，一个刚毕业的警校生，被精心设计成这场肮脏交易的棋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迅速拔出u盘藏进袜子里。
门开了，是刑侦队的王队长。
\顾副队，梁局长要你立刻去审讯室。\他的眼神在我和电脑屏幕之间游移，\雷凌天要求见你。\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雷凌天戴着手铐坐在对面，看起来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顾警官，或者说，我该叫你小刀？\他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喜欢我送你的回归礼物吗？\
我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什么礼物？\
\你的新办公室啊。\雷凌天靠向椅背，\就在当年你父亲坠楼的同一位置。梁局长没告诉你吗？你父亲不是意外，是他亲手推下去的。\
我的视野瞬间变红，几乎要扑过去掐死他。
但监控摄像头正对着我，我必须保持冷静。
\为什么要见我？\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雷凌天突然压低声音：\因为账本最后一页，你还没看到。\他的眼神变得诡异，\你以为梁振国是最大的保护伞？太天真了。\
他示意我靠近，在我耳边轻声道：\市政厅地下三层保险柜，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密码是你警校毕业日期。\
我猛地后退：\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游戏还没结束。\雷凌天的笑容消失了，\你以为我是输家？不，小刀，你才是。从你踏入夜色酒吧后巷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的了。\
审讯室的门突然打开，梁振国带着两名警官走进来：\时间到了。顾副队，请你出去。\
我起身时，雷凌天用口型对我说了三个字：\看手表。\
走廊上，我假装系鞋带，低头查看手表——这不是我的表，是刚才审讯前被要求摘掉个人物品后，狱警给我的替代品。
表面看起来普通，但翻过来，底部刻着一串数字：2294。
回到办公室，我在电脑上搜索这个数字。
屏幕上弹出的唯一的相关结果是《刑法》第294条：执法人员参与有组织犯罪，最高可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我想起了那个还未看完的u盘文件夹，标题正是“2294”。
当我看到文件后面的内容时，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二十多名被收买的警察，每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标注着收受的金额和日期。
而在名单的最后，我的名字赫然在列：“顾辰\/顾小刀，五年来参与十二起严重刑事犯罪，收受利益合计487万。”
原来这就是雷凌天说的\回归礼物\——我不仅是他复仇的工具，还是整个黑警网络的替罪羊……
接下来的三天，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模范警察。
我参加了心理评估，完成了复健训练，甚至主动要求加班整理青龙会的案件资料。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努力回归，只有我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市政厅地下三层的入口。
第四天深夜，我利用副队长权限溜进证物室，取回了自己被没收的私人物品。
在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里，我找到了五年前周江潮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有意外，记住图书馆。\
凌晨三点，我悄无声息地潜入市政厅。
保安系统比想象中容易突破——雷凌天说得对，我确实已经变成了顾小刀。
地下三层的大门需要高级别门禁卡，但我用从黑帮学来的技巧，只用一根回形针和手机充电线就撬开了电子锁。
走廊尽头，果然有一个保险柜，需要指纹和虹膜认证才能打开。
我站在保险柜前，犹豫了一秒，然后按下手掌——居然通过了。
虹膜扫描后，保险柜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袋，我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本黑色真账本的复印件，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梁振国和雷凌天，他们站在两边，而中间是我的父亲。
父亲被两人按着肩膀，表情痛苦不堪。
照片的背面写着日期，正好是父亲“车祸”前一天。
账本最后一页不是名单，而是一份合同：梁振国与雷凌天约定共同经营毒品生意，利润五五分成。
签署日期是十年前，见证人签名让我如遭雷击——是周江潮。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走廊传来，我迅速将文件塞进衣服里，然后躲到了阴影处。
来人是王队长，他径直走向保险柜，发现保险柜被打开后，他立刻拔出了手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出来！我知道是你，顾辰！\
我屏住呼吸，从后腰摸出配枪——五年没用的警用配枪，现在握在手里陌生得像别人的东西。
\梁局长说得对，黑帮回来的人永远洗不干净。\
王队长慢慢靠近我的藏身处，\你以为周江潮是好人？他才是整个计划的策划者。你父亲发现了他们的勾当，所以必须死。而你...\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顾小刀的本能占了上风，我一脚踢翻旁边的金属架，在王队长躲闪的瞬间扑上去，用枪托猛击他的太阳穴。
他倒地时，我夺过他的配枪，对着监控摄像头连开三枪。
走出市政厅时，天刚蒙蒙亮。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中的照片和合同，突然明白了一切。
周江潮利用我对父亲的感情引我入局，梁振国和雷凌天联手除掉异己，而我被塑造成完美的替罪羊——一个堕落的卧底警察，因身份迷失而疯狂报复。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看新闻。\
我打开车载收音机，早间新闻正在播报突发消息：前黑帮头目雷凌天在监狱中自杀身亡，留下一封遗书指认某顾姓警官为帮派卧底...
我伸手关掉收音机，然后发动汽车。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困扰着我：我究竟是顾辰，还是顾小刀？
当我驾车驶向警局大楼时，答案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清晰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警局大楼。
当我走进大厅，所有同事都惊恐地看着我——我的警服上沾着王队长的血，手里握着两把枪。
“梁振国在哪里？”我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有人回答我，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四周，然后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在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我突然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眼神竟然和雷凌天如此相似——冰冷、疯狂、决绝。
顶楼的会议室里，梁振国正在主持晨会。
我踹开会议室的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
梁振国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变成恐惧。
“顾辰，你干什么？把枪放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举起从市政厅拿到的照片和合同，冷冷地说：“为十年前被你推下楼的父亲。”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第一枪打中他的右肩，第二枪左膝，第三枪腹部——全是非致命部位，但足够痛苦。
会议室里其他人尖叫着逃窜，只有周江潮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走向梁振国，枪口抵住他的额头，\我确实变成了雷凌天想要的样子。\
梁振国颤抖着求饶：\不...你不能...你是警察...\
\不。\我微笑着说，\我是顾小刀。\
就在枪声响起的一刹那，周江潮终于有了动作。
他猛然向我扑来，但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梁振国的鲜血溅在了我的警徽上，那是一枚我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警徽。
当特警们冲进房间时，我正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十层楼高的空中。
周江潮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他伸着手，像个可笑的救世主。
“顾辰，别做傻事！我们可以解释一切……”
我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它在我手中显得那么渺小。
“这里面有所有证据。密码是我父亲的忌日。”我淡淡地说道，然后毫不犹豫地松开手，看着u盘如一颗流星般坠入晨雾之中。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轻声说道，然后身体微微后仰，感受着自由落体带来的快感。
风在我耳边呼啸，我的警服下摆被风吹起，如同一双终于展开的翅膀……
当然，我并没有死。
顾小刀从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早就观察过，警局大楼西侧每层都有突出的装饰檐。
在坠落五层之后，我精准地抓住了消防梯，然后迅速顺着梯子爬了下去，消失在早高峰的人流之中……
三个月后，当周江潮在某个东南亚国家的海滩上被一枪爆头时，我正在莫斯科的赌场里玩二十一点。
酒保递给我一杯伏特加，杯垫上写着一行字：\老大要见你。\
我跟着侍者走进vip包厢，里面坐着几位俄罗斯黑手党头目，以及——令我瞳孔收缩的——本该死在监狱里的雷凌天。
\欢迎回来，小刀。\他举起酒杯，金牙在灯光下闪烁，\现在，让我们谈谈你父亲真正欠我的债...\
窗外开始下雪，莫斯科的初雪。
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伏特加灼烧着喉咙，但远不及我心中那把燃烧了五年的火。
\好的，老大。\我终于回答，声音低沉而顺从，像个真正的黑帮分子。
警徽早已沉入莫斯科河底，而顾辰，那个天真的警校生，也永远留在了十层楼高的晨雾中。
现在，只有顾小刀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