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特殊的眼睛(2/2)

\什么测试?\我问道,声音比想象中颤抖得厉害。

唐医生拿起一个布满电极的头盔:\脑电波检查。我想看看你的大脑活动模式。\

他走近我,身上的黑色物质像触手一样向我延伸,\特别是当你'看见'的时候。\

我的血液瞬间变冷——他知道,他真的知道我能看见那些黑暗。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强装镇定,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发抖。

唐医生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疼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色覆盖的眼睛,直视着我:\别装了,小语梦。我知道你能看见。那种'颜色',那种'黑暗'。\他的声音低沉而兴奋,\我是研究这个的专家。\

他松开我,走向一个柜子,拿出一个文件夹:\十五年来,我记录了七个像你这样的病例。能够看见人性黑暗面的特殊眼睛。\他翻开着文件,里面是各种照片和笔记,\可惜,他们的能力都不稳定,最后都……崩溃了。\

他展示的照片上是一个个眼睛大睁的人,瞳孔异常放大,表情凝固在极度恐惧中。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我声音嘶哑。

\研究。治疗。进步。\唐医生微笑着戴上橡胶手套,\现在,请坐好。\

当那个头盔戴在我头上时,我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大脑。

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整个房间被一层血色笼罩。

我看到从唐医生身上延伸出的黑色物质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有老人,有孩子,还有……小雅。

\啊!\我尖叫起来,同时那些脸也在对我尖叫,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回荡。

\有趣的反应。\唐医生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你看到什么了,小语梦?\

\停下……求求你停下……\我挣扎着,但被椅子上的束缚带固定住。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就停下。\他的声音温柔得可怕。

\脸!很多脸!他们在尖叫!\我哭喊着,\小雅……小雅也在里面!\

唐医生的表情变得异常兴奋:\太棒了!你的感知能力比之前的病例都要强。\他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着,\告诉我,你能看到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问题的残酷让我一时语塞。

他是在承认他杀了那些人?杀了小雅?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李护士的声音传来:\唐医生,有急诊!\

唐医生不悦地皱眉,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他取下我头上的装置,黑色物质不情愿地缩回他体内,\明天继续。\

当他解开束缚带时,我几乎是滚下椅子,双腿发软得几乎站不住。

\哦,还有,\他在门口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新配的药,每天三次。会帮助你……稳定症状。\

我颤抖着接过瓶子,里面的药片是深紫色的,看起来就不像正规药物。

回到病房后,我立刻把药片冲进马桶。

我的头痛得像是要裂开,眼睛灼热得像是被火烧。

镜子里,我的瞳孔异常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那天晚上,我假装入睡,等室友呼吸平稳后,悄悄溜出病房。

我必须找出更多证据,关于唐医生,关于这家医院,关于那些\消失\的病人。

医院夜晚的走廊长得可怕,每盏灯都投下诡异的阴影。

我的眼睛现在能看到更多东西了——不仅是人身上的黑暗,还有空气中漂浮的黑色微粒,它们聚集在某些地方,像霉菌一样生长。

我避开夜班护士,来到了白天接受\治疗\的三楼。

唐医生的办公室锁着,但隔壁的资料室窗户开着一条缝。

我爬进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手电筒——我从护工休息室偷来的。

资料室里堆满了病历和档案,我快速翻阅着,希望能找到与“特殊病例”或“视觉异常”的记录。

在资料室的一角,我注意到一个上锁的抽屉。

我找来工具撬开了锁,抽屉里,是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我看到了令我毛骨悚然的内容:

“病例#7:男性,32岁,自称能看到人身上的‘罪恶标记’。经测试,确实能准确识别有犯罪史的工作人员。第14天,能力开始衰退,注射兴奋剂后出现剧烈反应。第21天,脑出血死亡。尸检显示视觉皮层异常增厚……”

我继续快速翻动着页面,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和我一样有着特殊能力的人,以及唐医生对他们进行的可怕实验。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写着一个标题:“病例#8:莫语梦”。

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记本。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迅速关上手电筒,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蜷缩在档案柜后面,看着门被慢慢推开。

走廊的灯光照进来,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是老张,那个整张脸都是黑色的护工。

他慢慢走进来,黑色物质从他身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粘稠的污渍,又很快消失。

老张在档案柜前停下,开始翻找什么。

他离我藏身之处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当他转身时,我看到他的后脑勺有一道巨大的缝合伤口,黑色物质正从缝线处渗出。

突然,我的鼻子有些发痒,我拼命忍住,但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老张的动作突然停止,他慢慢转向我的方向,黑色物质剧烈翻腾着。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嘶哑。

我知道被发现的后果,在极度的恐惧中,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我集中注意力,盯着老张脸上的黑色部分,然后想象着\推开\它。

令我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老张突然捂住脸,痛苦地弯下腰,黑色物质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一样扭曲起来。

\啊!我的眼睛!\他低声哀嚎着。

我没有犹豫,趁这个机会冲出资料室,狂奔向楼梯间。

身后传来老张的怒吼和跌倒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

我没有回病房,而是向下跑,一直跑到地下室。

那里有一扇标着\禁止入内\的铁门,门缝下透出微弱的灯光。

门没锁,我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部痉挛:

这是一个类似手术室的房间,中央是一张手术台,周围摆满了各种医疗器械。

墙上挂着几十个玻璃罐,里面漂浮着……眼睛。

人类的眼睛。

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编号。

最可怕的是房间角落里的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三只瘦骨嶙峋的狗,其中一只正是我在清洁间看到的那只棕色小土狗,它肚子上的伤口被粗糙地缝合着。

我颤抖着走近那些玻璃罐,读着标签:\病例#1,左眼\、\病例#3,右眼\……

最新的一罐写着\病例#7,双眼\。

唐医生不仅杀死了那些有特殊能力的人,还取走了他们的眼睛!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拿出手机——这是我从一个来访家属那里偷来的,一直藏在床垫下。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然后打开相机功能开始拍照,闪光灯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突然间,我听到了电梯运行的声音,有人下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屏幕,然后迅速躲到一个柜子后面,蜷缩起身体。

电梯门打开,唐医生的声音传来:“……异常活跃,比之前的病例都要强。如果这次成功,我们终于可以……”

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我认出是医院院长的声音:\你确定她能看到那些东西?不只是妄想?\

\非常确定。\唐医生连忙回答道,声音中充满了兴奋,“她甚至能分辨出不同的‘罪恶类型’。老张的暴力倾向,李护士的虐待行为……她全都知道。”

\那么计划照旧。\院长说,\三天后准备手术。如果她像其他人一样开始衰退……\

\我会及时取出她的眼睛。\唐医生平静地说,\视觉皮层的活性物质必须在死亡后两小时内提取。\

他们的话让我感到窒息,他们不只是要杀我,还要取走我的眼睛。

而院长也是同谋——这家医院根本就是一个屠宰场,专门猎杀像我这样有特殊能力的人。

两人走向另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我抓住这个机会,悄悄溜出地下室,心脏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回到病房后,我蜷缩在床上,全身发抖。

手机里的照片证明了一切,但我能相信谁?警察?如果他们也和医院有勾结呢?我的父母?父亲身上的黑色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后,唐医生要取走我的眼睛。

晨光透过铁栅栏照进病房,我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眼睛深处像有火在烧,视线边缘不断闪现黑色斑点——它们正在扩大,蚕食着我的视野。

但在这黑暗中,我看到了某种东西……一种可能性。

如果我能控制这种能力,而不只是被动地看见黑暗……

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吃药了。\李护士推门而入,她今天的黑色已经蔓延到半边脸,左眼完全被阴影覆盖。

她机械地递来药杯,里面是那种深紫色药片。

我假装吞咽,将药片藏在腮帮内侧。

李护士的黑色左眼突然抽搐,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吐出来。\

她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黑色物质像活物般顺着她的手臂爬向我。

我本能地瞪向她的黑色部分,集中全部注意力——就像之前对老张做的那样。

\放开我。\我咬牙道。

奇迹发生了——李护士突然尖叫着松开手,捂住左眼踉跄后退。

她身上的黑色物质剧烈翻腾,像被无形的手搅动。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惊恐地瞪大右眼,左眼周围的黑色正在缓慢褪去,露出原本的皮肤。

李护士跌跌撞撞跑出病房,药杯摔在地上粉碎。

我吐出口中的药片,看着李护士的背影。

这证实了我的猜测:我的能力在进化,从被动观察到主动干预。

但使用它的代价立刻显现——我的鼻腔一热,鲜血滴落在病号服上,头痛得像要裂开,视线里黑色斑点扩大了。

上午的治疗取消了,整个病区异常安静,没有护士查房,没有医生巡视。

我从门上的小窗窥视,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忽明忽暗地闪烁。

直到下午,唐医生才出现。

他站在我的床前,白大褂下的黑色物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活跃,像无数条蛇在布料下游走。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黑色中只剩下两只眼睛还保留着人样,其余部分已经完全被蠕动黑暗覆盖。

\李护士报告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你似乎能影响'污染'。\

污染?这就是他对那些黑色物质的称呼?

我保持沉默,手指悄悄攥紧了床单。

唐医生突然俯身,黑色物质从领口涌出,在空中形成一只扭曲的手的形状,掐住我的下巴。

\别装傻,小语梦。\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看到监控了。你对李护士做了什么?\

我被迫直视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黑色漩涡。

但这次,我没有移开视线。

\我让她看清了自己。\我嘶声道。

唐医生的黑色物质突然凝固了一瞬,然后更加狂暴地翻腾起来。

他松开我,后退一步:\太完美了……你的能力正在觉醒。\他神经质地笑起来,\知道吗?前七个病例到死都没能主动控制'污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剪,在我眼前晃了晃:\明天就是手术日。我会取出你的眼睛,然后切开你的大脑。\剪刀咔嚓作响,\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剪刀的金属表面反射着灯光,我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的眼睛现在完全漆黑,没有眼白,没有虹膜,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唐医生离开后,我蜷缩在墙角,头痛欲裂,鼻腔再次涌出温热的血,但我顾不上擦。

我必须逃出去,今晚就逃。

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整个病区断电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或者说,黑暗对我来说不再构成障碍。

我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黑色微粒,它们像有生命般向我聚拢。

走廊上传来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

我推开门,看到几个护工跌跌撞撞地奔跑,他们身上的黑色物质失控地膨胀着,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停电了!备用发电机也故障了!\一个护工喊道。

\是那个女孩……那个新来的……\另一个声音颤抖着回答,\她在影响系统……\

我?我什么都没做。

但当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震惊地发现黑色物质正从我皮肤渗出,像雾气般扩散——我的能力失控了。

突然,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走廊尽头,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走来——是唐医生,但他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样子。

黑色物质完全吞噬了他,形成一个三米高的怪物,只有脸部还依稀保留着五官轮廓。

\小语梦……\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特别。\

我转身就跑,但地面突然倾斜,墙壁像活物般扭曲。

整栋医院正在被黑暗吞噬,被我的能力扭曲。

\你逃不掉的。\唐医生的声音紧追不舍,\你的眼睛属于我……\

我跌跌撞撞跑到电梯前,按键毫无反应,安全出口的标志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绿光。

我转向楼梯间,却在门口撞上一个人。

是阿诚——那个总是画黑色圆圈的沉默大学生。

他抓住我的手臂,我惊讶地发现他身上几乎没有黑色。

\这边。\他低声道,拉着我向地下室跑去。

\为什么帮我?\我喘息着问。

\我和你一样。\阿诚的声音出奇地清晰,\但我假装能力没觉醒,所以他们没发现我。\

地下室比楼上更暗,但我的眼睛能看清一切。

阿诚带我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这里是旧锅炉房,通向外面的维修通道。\他说着,用力推开门,\快走!\

就在这时,唐医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啊……第八号和第九号病例在一起了。\

我们转身,看到那个黑色怪物填满了整个走廊,正向我们蠕动而来。

阿诚挡在我前面:\跑!我来拖住他!\

\不!\我抓住阿诚的肩膀,\我们一起……\

话未说完,一阵剧痛从眼睛传来,我尖叫着跪倒在地,感觉眼球在燃烧。

阿诚扶住我,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异常坚定。

\用你的能力,\他急促地说,\不是逃跑……是反击!\

我抬头看向逼近的黑色怪物,集中全部注意力。

这一次,我不再抗拒痛苦,而是拥抱它——让火焰般的疼痛从眼睛流向全身,让黑暗成为我的武器。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从我眼中射出的不再是视线,而是两道浓稠的黑色光束,直接击中唐医生化身的怪物。

两股黑暗碰撞的瞬间,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墙皮剥落,管道爆裂。

\不……不可能……\唐医生的声音开始崩溃,\你怎么能控制'原初污染'……\

我继续释放着眼中的黑暗,感觉到阿诚的手搭在我肩上,一股温暖的力量流入我的身体。

唐医生的黑色外壳开始剥落,露出里面扭曲的人形。

\看看你自己!\我嘶吼着,声音不再像人类,\看看你做了什么!\

随着这声呐喊,我眼中的黑暗突然变成纯净的白色光芒。

光芒所到之处,唐医生身上的黑色物质像遇到火焰的蜡一般融化。

他尖叫着,蜷缩在地上,终于完全显露出原本的人类形态——一个瘦弱、秃顶的中年男人,惊恐地睁大眼睛。

\我的……我的污染……\他颤抖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你净化了它……\

我精疲力竭地倒下,被阿诚接住。

……

三天后,我坐在警察局的问讯室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所以,唐元明医生一直在进行非法人体实验?\中年女警官问道,她的眼睛很温和,身上没有任何黑色。

\是的。\我点头,\地下室的罐子里有证据……还有那些狗……\

\我们找到了。\警官叹了口气,\还有院长办公室里的记录。整个医院高层都参与了这件事,至少十年了。\

阿诚也被救了,他坐在隔壁房间,正在接受心理评估。

我们约定出去后要保持联系——两个曾经拥有\特殊眼睛\的人。

\你父母在外面等你。\警官站起身,\虽然……根据记录,你父亲有家暴行为?\

我看向窗外,父亲站在那里,局促地搓着手。

令我惊讶的是,他身上曾经那些黑色污渍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疲惫中年男人的模样。

\他变了。\我轻声说,\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走出警察局时,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阿诚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张车票。

\南方的海滨城市,\他笑着说,\想去散散心吗?\

我接过车票,第一次感到未来不再是黑暗的迷雾。

父亲欲言又止地站在不远处,母亲则红着眼眶向我微笑。

\走吧。\我对阿诚说,然后转向父母,\放心吧,我会回来的……等我准备好了。\

我们走向车站,身后是那座逐渐远去的灰白色建筑——曾经囚禁我们的牢笼,现在只是一栋普通的破旧楼房。

我的眼睛可能不再看到黑暗,但我知道它永远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

只不过现在,我学会了用普通人的方式与之对抗。

而这,或许才是真正的\特殊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