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年轻的秘密（2/2）
药丸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我迫不及待地吞下一粒，立刻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就像干渴的沙漠突遇甘霖。
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我借着月光观察自己的手臂——松弛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紧致。
\找到了？\唐言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吓得我差点摔了药瓶。
他站在阴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我只是……\我下意识地把药瓶藏在身后。
\不用藏了。\唐言清打开灯，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我知道你会来找它。就像瘾君子找毒品一样。\
\这不是毒品！\我握紧药瓶，\它能让我年轻健康，有什么错？\
\代价是什么，纪梦？\唐言清走近我，\你的噩梦越来越严重，梦游、产生幻觉，甚至……\他指了指我藏在身后的手，\甚至撒谎，这还是我认识的纪梦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光滑，几乎像三十岁女人的手。
这让我抬起头，露出胜利的微笑：\但有效，不是吗？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脸！\
唐言清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疼痛：\但你的眼睛……纪梦，你的眼睛变了。\
他拖着我来到浴室，强迫我看向镜子。
镜中的我确实年轻了许多，但眼睛……天啊，我的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小的血丝，瞳孔在灯光下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红色。
\这……这只是一点副作用……\我结结巴巴地说，\苏婉月说过会有多梦的副作用……\
\苏婉月？\唐言清冷笑，\我联系过她了，纪梦。她根本不记得给过你什么药。\
我如遭雷击：\什么？\
\三天前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已经半年没和你联系了，更没来过我们城市。\唐言清的声音变得低沉，\她还说……她去年做过子宫切除术，一直在吃激素药，根本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年轻漂亮。\
我愣住了，那天那个光彩照人的苏婉月...是谁？
\不可能……\我摇头，\她就在咖啡厅和我见面，给了我药瓶，还……\
\你有没有想过，\唐言清打断我，\那个'苏婉月'和卖药的是同一个人？或者……根本不是人？\
我回想起\苏婉月\异常光滑的皮肤，那双亮得不自然的眼睛，还有她给我药瓶时那种狂热的眼神……一阵恶寒爬上脊背。
\不管那药是什么，它在改变你。\唐言清轻声说，\不只是外表，还有内在。你梦游时，我听到你在用另一种声音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想起噩梦中的镜中倒影，那个用低沉男声说话的\我\，胃部一阵绞痛。
\把药给我。\唐言清伸出手，\趁现在还来得及。\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棕色小瓶，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唐言清是对的，这药有问题，我必须停下来。
但当我看到镜中自己逐渐年轻的面容，一种难以抗拒的渴望淹没了一切。
\不。\我后退一步，\我需要它。\
\纪梦，求你了……\唐言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失去你。\
\但我不想老去！\我尖叫起来，\你不明白吗？我宁愿死也不要变回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被震惊了。
唐言清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地捅了一刀，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也许是我们的婚姻，也许是我残存的理智。
最终，唐言清深吸一口气：\那么选择吧，纪梦。药，或者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我头上——三十年的婚姻，和一个能让我年轻的神秘药丸。
我看着唐言清花白的鬓角，深陷的眼窝，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痕迹……然后看向镜中逐渐年轻的我。
我的手颤抖着，药瓶在掌心中变得滚烫。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虚弱地说。
唐言清苦笑一声：\不，你不用。你的眼神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他转身离开浴室，几分钟后，我听到前门关上的声音……唐言清走了。
我瘫坐在地上，药瓶滚落在一旁。
镜中的\我\突然扭曲起来，嘴角上扬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黑瞳扩散到整个眼眶。
\聪明的选择。\镜中的\我\用那个低沉男声说道，\青春比爱情珍贵多了，不是吗？\
我惊恐地看着镜中的倒影自己活动起来，手指轻轻抚摸着镜面，像是在抚摸宠物。
\别害怕，\它说，\很快你就会感谢我。毕竟，我给了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你是谁？\我颤抖着问。
镜中的\我\笑了，露出太多太尖的牙齿：\我是时间的小偷，生命的商人。而你，亲爱的纪梦，是我最完美的客户——如此恐惧衰老，以至于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是什么？\我艰难地问，尽管内心已经隐约知道答案。
镜中的倒影指向我身后。
我转头，看到那个被囚禁的老人不知何时站在浴室门口，枯瘦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熟悉的手链——那是我四十岁生日时唐言清送的礼物。
\她就是你，\镜中的声音说，\或者说，是你本该拥有的未来。每一粒药丸，都在吞噬你的一部分生命。你服用的越多，她就越虚弱，而你……就越年轻。\
老人颤抖着抬起手，哆哆嗦嗦地指向镜中的倒影：“他在骗你……药丸里装的是别人的时间……但最终……会轮到你自己……”
我突然明白了那些噩梦的含义——那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我未来的自己在求救。
药丸并没有真正让我年轻，它只是在借用我自己的生命时间，拆东墙补西墙。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镜中的倒影笑着说，\但你还会继续服用，不是吗？看看你的脸……\
我看向镜子，确实，我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皮肤紧致，眼睛明亮。
而那个老人——未来的我——看起来有八十多岁，奄奄一息。
\我可以停止这个交易，\镜中的声音诱惑道，\把她的时间还给她，而你……会立刻变回服药前的样子，甚至更老。你愿意吗？\
我看向门口那个虚弱的老人，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哀求。
然后我看向镜中年轻的自己……
我的手慢慢伸向地上的药瓶。
老人的脸上浮现出绝望的表情，她无声地哭泣着，身体变得更加佝偻。
而镜中的倒影则发出胜利的大笑。
\我就知道，\它说，\欢迎加入永恒青春的行列，纪梦。代价只是一个你永远不会活到的未来而已。\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血红的药丸。
在老人心碎的注视下，我吞下了它，感受着青春的热流再次席卷全身。
镜中的倒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说：\对了，你丈夫……他知道了太多。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我愣了一下，想起唐言清担忧的眼神，他温暖的拥抱，我们一起度过的三十年时光……
但很快，这些记忆被一个新的念头覆盖：如果他报警或者告诉医生怎么办？如果他们夺走我的药怎么办？
镜中的\我\看穿了我的想法，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别担心，\它说，\我会照顾好一切。你只需要享受你的青春，永远地享受下去……\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沉入一池温暖的蜂蜜，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看到的，是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我\接管了我的身体，对我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去门口迎接去而复返的唐言清，他终究还是放不下我。
……
黑暗，无尽的黑暗。
我漂浮在虚无中，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
偶尔，一道微光闪过，我便被拖入一个扭曲的场景——看见\我\正用我的身体生活，而真正的我却成了镜中的倒影，无声尖叫却无人听见。
一道突如其来的光亮刺痛了我的眼，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面巨大的镜子前，镜外是我的卧室。
唐言清正坐在床边，盯着梳妆台前的\我\——那个占据了我身体的怪物。
\你……又不一样了。\唐言清谨慎地说。
镜中的\我\——不，是它——转过头，露出一个完美到不自然的微笑：\只是终于想通了，亲爱的。不再纠结那些无谓的恐惧。\
它走向唐言清，姿态优雅得不像我。
我从未那样走路，从未那样将头发撩到耳后，从未那样……陌生。
唐言清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不再做噩梦了？\
\一夜好眠。\它坐在唐言清身边，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我们不该吵架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
唐言清身体僵硬，没有回应这个亲昵动作。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不知为何，在掠过镜子时停顿了一秒，仿佛能看见真正的我站在镜中绝望地拍打镜面。
\你的药……\唐言清缓缓问道，\不再吃了？\
它笑了，声音像丝绸滑过玻璃：\扔掉了。你说得对，那东西太危险。\
这个谎言让镜中的我疯狂地捶打镜面。
唐言清不可能相信！那药瓶明明还在书房里，藏在——
\我去泡茶。\唐言清突然站起来，快步走出卧室。
它——那个占据我身体的怪物——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它转向镜子，直视着我的眼睛，尽管按理说它应该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他比我想象的聪明。\它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消失。\
我的喉咙发出无声的尖叫：\你要对他做什么？\
它歪着头，欣赏着我的恐惧：\还没做什么。但等我完全适应这个身体，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他。太靠近真相的人总是很麻烦。\
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我被拉入另一个场景——浴室。
它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抚摸我身体的脸，我的脖子，我的肩膀……像在欣赏一件新买的衣服。
\你知道吗？\它自言自语，\我收集过很多身体，但你的是最特别的。那种对青春的执念……如此甜美强烈，简直是最完美的养料。\
它在镜子上画了一个符号——和药瓶底部一样的蛇形图案。
符号发出微弱的红光，我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我的灵魂中被抽离。
\再过三天，\它满意地说，\你就会完全消失。而我将永远成为'纪梦'。\
场景再次切换，这次我站在一个无尽的镜廊中，四面八方都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不同年龄的\我\，从垂垂老矣到青春少女。
她们全都无声地哭泣着，拍打着镜面。
\你来啦，欢迎。\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我转身，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镜廊中央。
她看起来足有一百岁，皮肤薄如蝉翼，布满褐斑，但那双眼睛——我认得那双眼睛。
\苏……苏婉月？\我颤抖着问。
老妇人苦笑点头：\他最喜欢让我们认出彼此。这增加……痛苦的美味。\
我跌坐在她旁边：\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东西是什么？\
\古老的恶魔，以人类对时间的贪婪为食。\苏婉月的声音像风吹过枯叶，\它通过镜子旅行，寻找像我们这样……恐惧衰老到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那个药……”我声音颤抖着问道。
\不是药，\苏婉月摇了摇头，\是契约。每一粒都让你向它抵押一部分生命。当你服下足够多，它就能……调换位置。\
我捂住嘴，想起自己疯狂服药的模样，想起唐言清的警告，想起梦中那个被囚禁的老人——那是我自己的未来！
“没有办法回去吗？”我问道。
苏婉月的眼神黯淡下来，叹了口气：“我试了十几年……没有。一旦交换完成……”
话还没说完，一阵剧烈的震动突然袭来，整个镜廊都在摇晃。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苏婉月浑浊的眼中突然闪现出一丝希望：“等等……那是什么？”
我们相互搀扶着，蹒跚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穿过无数面囚禁着不同女性的镜子。
“纪梦！”
是唐言清的声音！
我发疯似地跑起来，不顾苏婉月在身后的呼喊。
镜廊尽头，一面镜子正从中央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唐言清模糊的身影站在镜外，手中举着什么东西——
是那个棕色药瓶！
他打开瓶盖，将红色药丸一粒粒取出，碾碎在镜面上。
每一粒药丸碎裂，都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像是某种生物在痛苦嚎叫。
\纪梦，如果你能听见我，\唐言清对着破碎的镜面喊，\回答我！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我的心脏几乎停跳，这是我们的安全密码，设定在我们刚结婚时，用来确认电话那头真的是对方。
\西湖！断桥！下雨了，我们共撑一把伞！\我拍打着镜面大喊，明知他听不见。
但唐言清的表情突然变了，他贴近裂缝：\我感觉到你了……坚持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锤子——我父亲送给他的古董银锤——狠狠砸向镜面。
\不！\一个愤怒的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不能破坏契约！\
镜中的“我”突然出现在唐言清的身后，面容扭曲成了一副非人的模样，手指伸长成了尖锐的利爪，向唐言清的后背刺去。
“小心！”我失声尖叫。
唐言清像是感应到了危险，他猛地转身，手中的银锤挡在胸前。
爪与锤相撞，迸发出一阵刺目的火花。
那个实体尖叫着后退，皮肤开始冒烟。
“银……”它嘶吼着，“卑鄙的人类！”
唐言清趁机再次举起银锤，砸向镜面。
这一次，镜子彻底碎裂开来，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我拉向裂缝——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我重重摔在自家浴室的地板上，浑身剧痛。
抬头看到唐言清正用银锤指着角落里蜷缩的……东西。
那团人形黑影正发出不甘的嘶吼，但被银器所阻，无法靠近。
\纪梦？是你吗？\唐言清不敢回头，紧盯着那个实体。
\西湖断桥，下雨天。\我哽咽着回答。
唐言清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谢天谢地。\
黑影突然扑向破碎的镜面，似乎想逃走。
唐言清反应极快，将剩下的红色药粉撒向它。
实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体开始溶解，像烧焦的胶片一样卷曲变形。
\你们要付出代价！\它尖啸着，\所有偷来的时间……都要偿还！\
最后一粒药粉燃起幽蓝的火焰，将黑影彻底吞噬。
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后，浴室恢复了平静，只余一地镜片和刺鼻的硫磺味。
我颤抖着爬起来，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
“纪梦……”唐言清终于转身看向我，他的表情从喜悦迅速变为震惊，“你的脸……”
我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摸到的是松弛的皮肤，深深的皱纹。
跌跌撞撞扑向仅存的一块镜片，我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女人回望着我——灰白的头发，下垂的眼角，干瘪的嘴唇。
契约被打破了……偷来的时间全部归还。
\不……\我瘫坐在地上，泪水滚落，\不……\
唐言清跪在我面前，轻轻捧起我的脸。
我以为会看到厌恶或怜悯，但他的眼中只有如释重负。
\欢迎回家。\他轻声说，吻了吻我布满皱纹的额头。
\我……我变得好老……\我抽泣着，\比实际年龄还老……\
\但你是真的你。\唐言清紧紧抱住我，\我宁愿要真实的56岁妻子，也不要那个完美的冒牌货。\
我靠在他肩头痛哭，所有恐惧、悔恨和释然都化为泪水。
当我们终于平静下来，唐言清陪我一起清理浴室，小心地收集所有镜子和药瓶的碎片。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道，\那不是真的我……\
唐言清露出苦笑：\'你'突然要吃生肉。'你'不再害怕阳光。'你'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顿饭。\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真正的纪梦绝不会轻易认错。\
他拿出手机，给我看一段视频——画面中，\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用那个低沉男声自言自语：\再过三天，他就会和其他人一样消失……\
\我偷偷装了摄像头。\唐言清解释，\然后开始研究那个药瓶。瓶底的符号……我在一本古书上找到类似的东西，关于镜中恶魔和寿命交易的传说。\
我看着视频中那个陌生的\我\，不寒而栗：\那些药丸……\
\用别人的生命做的。\唐言清面色阴沉，\苏婉月可能是其中一个受害者。我查到她在深圳的疗养院，才55岁但看起来像百岁老人……医生说她患有一种罕见的早衰症。\
我想到镜廊中那个苍老的苏婉月，心如刀绞。
我们都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所蒙蔽，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恶魔设下的陷阱，成为了它的猎物。
唐言清紧紧地握住我的手，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也和我一样，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
他轻声说道：“代价很重，但我们挺过来了。”
我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抬起头看着唐言清：“你也……吃了药？”
他点了点头：“为了找到救你的方法。只吃了一粒，就已经足够让我……看到镜中的东西。”
我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
他竟然为了找到我，不惜付出青春的代价，自愿踏入这个可怕的噩梦。
“值得。”唐言清仿佛读懂了我的想法，他微笑着说道，“比起失去你，几条皱纹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们相拥在破碎的镜子前，两个早衰的身体里跳动着历经考验的心。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这是真实的阳光，照在真实的生活上。
不再有幻象，不再有欺骗，只有时间给予我们的，最珍贵的礼物——真实的彼此，和共同老去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