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奇怪的房东太太(1/2)

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老公寓,外墙爬满了潮湿的暗绿色苔藓,铁制防火梯锈迹斑斑,每次风吹过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我租住的房间在四楼走廊的最尽头,门牌号“404”的金属数字有些松动,总是歪斜着。

房间里的空气永远凝滞着一种味道——房东太太惯用的熏香。

那味道甜腻得发齁,像是过度成熟的果实即将腐烂前散发出的浓烈香气,却又隐隐混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类似陈旧草药或麝香的底调,闻久了让人头脑发沉。

光线总是很差,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需要艰难地穿透那层积着多年油污和灰尘的窗户玻璃,勉强投下几块昏黄模糊的光斑。

我听到婴儿的哭声,是在我搬进来后的第三个雨夜开始的。

起初极其微弱,缥缈不定,我以为是窗外野猫的哀鸣,或是老旧水管压力的呜咽。

但很快,它变得清晰、尖锐,带着一种生命最原始的、撕心裂肺的迫切感,穿透地板和墙壁,无孔不入。

我敢肯定那绝不是幻听,我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甚至戴上了降噪耳机播放白噪音。

但那哭声像是有生命的细针,能精准地找到耳膜最脆弱的地方钻进去,在我的颅腔内共振。

它有时来自天花板,有时又像从床底传来,甚至有一次,我感觉它就在我的枕边,带着温热的、潮湿的气息。

我被折磨得神经衰弱,白天工作时哈欠连天,眼神涣散。

第二天早上,我下定决心要去问个明白。

下楼时,房东太太正坐在一楼厅堂那张蒙着暗红色绒布、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黄色海绵的沙发上。

她佝偻着背,正用一块柔软的白色绒布,极其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一个银质相框。

窗外灰白的光线落在她灰白的发髻和干瘦起皱的手上,那相框在她手中反射出冰冷微弱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非恐惧:“房东太太,不好意思打扰您……请问,您昨晚有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吗?大概哭了很久,就在楼上……”

她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绒布划过相框玻璃,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好几秒,她那把干涩得像是老木头摩擦的声音才慢悠悠地响起:“哭声?”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过于漆黑,几乎看不到眼白,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直勾勾地看着我。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皱纹像是用刻刀雕上去的,僵硬而深刻。

“你听错了,小姑娘。”她的语气平铺直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这栋楼里,没有小孩。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她的目光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我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可是我明明听见了”硬生生哽在喉咙里,化作一个僵硬的点头。

我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在她手中的相框上。

照片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眉眼清秀温婉,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微笑。

很美的女孩,只是照片似乎有些年头,色彩微微泛黄,女孩的笑容也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房东太太注意到我的目光,动作极其自然地将相框轻轻翻转,倒扣在她并拢的双膝上,用那块白绒布完全盖住。

然后,她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那一刻,我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之后,夜夜的啼哭变本加厉。

不再是单一的嚎啕,有时会变成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住口鼻的窒息般的呜咽,有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吓到的、极短促的抽气式哭喊。

更令我感到害怕的是,我偶尔会在哭声的间歇,听到极其轻微的、哼唱摇篮曲的声音。

那调子古怪而跑音,断断续续,像个生锈的音乐盒发出的声音,但毫无疑问,是房东太太的嗓音。

恐惧和好奇像两条毒蛇缠绕着我的心。

我开始留意这栋楼的其他住户,但除了房东太太,我似乎从未在楼梯或走廊里遇到过其他人。

那些房门永远紧闭着,门上积着灰,仿佛后面空无一人。

有一次,我故意在楼下按响了另一户的门铃,许久,门上的对讲器里传来房东太太那把干涩的声音:“谁啊?……哦,那户没住人,早就空着了。”

整栋楼,难道只住了我和她?

昨晚,一阵前所未有的凄厉哭嚎将我从浅眠中惊醒。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仿佛就在我的卧室里,就在我的床边!

我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我颤抖着爬下床,赤着脚,像幽灵一样在房间里移动,徒劳地试图定位声音的来源。

它引导着我,最终停在了卧室连接老旧壁橱的那面墙前。

壁橱是嵌入墙体的,漆成和墙壁一样的暗黄色,几乎融为一体。

我拉开橱门,里面只稀疏地挂着我自己的几件衣服——哭声似乎就是从这后面传来的。

我疯了一样将衣服扯到一边,手指在橱壁的背板上胡乱摸索。

有一块木板,边缘的缝隙似乎比别的要大一些。

我用力一推。

“嘎——”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块大约一尺见方的木板,竟然向内滑开了一道黑暗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从洞里涌出来——比平时浓烈十倍的甜腻熏香,混合着厚重的灰尘、霉菌的腥气,以及一种……一种像是铁锈又像是变了质的肉类的陈旧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几乎呕吐。

那哭声无比清晰地从这黑暗的洞口里传出,又戛然而止。

死寂,令人心脏停跳的死寂。

我猛地回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点亮手电功能,将光束射入那漆黑的洞口。

光柱先是照亮了粗糙的、布满蜘蛛网的水泥内壁,然后向下——照亮了里面堆积的东西。

是睡衣,女式的,柔软的棉布,光滑的丝绸,各种款式和花色。

但它们被胡乱地、塞得满满当当地堆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像某种怪异的巢穴。

更可怕的是,这些睡衣上,几乎每一件都沾染着大片大片的污渍。

那些污渍干涸发黑,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油腻的反光,边缘呈现出诡异的喷射状或浸染状图案。

是血,大量干涸的血。

还有一些零星的东西散落其间——一只断裂的塑料发卡,几缕缠绕在扣子上的长发,甚至……

我瞳孔紧缩,看到了一小块颜色惨白、质地似乎很硬的东西,嵌在一件丝绸睡衣的血污里,像是一小片……指甲?

我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

“那是我女儿的。”一个冰冷、干巴得如同枯枝折断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紧贴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手机脱手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手电光向上乱晃,照亮了房东太太毫无血色的脸。

她就像是从地板上长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距离近得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几乎腌入味的甜腻香气。

她那双深井般的眼睛,在下方光线的映照下,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焦点,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盯着我身后的那个洞口。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看了多久?她走路为什么没有一点声音?

我瘫软在地,牙齿疯狂地打着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没有弯腰,也没有扶我,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锁在那个洞口,声音平直得像是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早已烂熟于心的墓志铭:“她去年……难产死了。就在楼上。流了好多好多血啊……孩子也没保住。一尸两命。”

死寂,庞大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吞噬了一切。

只有地板上手机手电筒发出的微弱光束,在天花板上投下我们两人扭曲晃动的影子。

那堆沾血的衣物在光影的角落里,仿佛拥有了生命,在无声地蠕动。

房东太太终于把视线缓缓移到我惨白的脸上。

那眼神里翻滚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近乎贪婪的巨大哀伤,深处还埋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狂热。

“可怜的孩子……”她喃喃着,向前迈了一小步,干枯得像鸟爪一样的手向我伸来,“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啊……”

我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开她的手,撞开虚掩的卧室门,发疯似的冲下楼梯。

冰冷的夜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肺,我却不敢停下,一直跑到几条街外灯火通明的便利店,才瘫软在冰冷的台阶上,剧烈地喘息、干呕。

……

我在便利店里哆嗦着坐到了天空泛起鱼肚白。

阳光并不能带来丝毫安全感,那个黑洞、那堆血衣、房东太太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但我必须回去,我的身份证、钱包、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那个房间里。

我要拿走它们,立刻,永远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地方。

我握紧口袋里新买的防狼喷雾和一把水果刀,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重新站在公寓楼下的门口,那栋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阴森,像一张沉默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惊心动魄。

厅堂里空无一人,那张暗红色的沙发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房东太太的房间门,却罕见地开着一条窄窄的缝,里面没有声音。

一种可怕的、自毁般的冲动攫住了我。

鬼使神差地,我屏住呼吸,像一抹游魂般挪到她的房门口,颤抖着手指,轻轻将门推开一点,再推开一点。

房间里光线极其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边缘透进一丝微光。

空气里那甜腻的熏香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

那张老式的双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我的目光,瞬间被床头柜吸引——那里,原本只倒扣着那个银相框,但现在,相框被端正地立了起来。

而里面嵌着的照片,不再是那个树下微笑的温婉女孩。

照片明显是拙劣的合成品,背景是某个教堂的彩窗,色彩艳俗。

照片里,穿着洁白婚纱、头纱曳地、手捧花束、脸上带着羞涩幸福笑容的——是我!

我的脸被精心地抠图,贴在一个穿着黑色新郎礼服、没有面孔(或者说,面孔部分被模糊处理了)的身体上。

而我的身边,站着那个照片里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伴娘礼服,笑容僵硬夸张,脸颊上甚至被ps了两团不自然的红晕,但她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般的白,尤其是那双眼睛,漆黑无光,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更可怕的是,房东太太自己也站在照片的另一边!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类似母亲礼服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带着一种无比满足、无比欣慰的、扭曲而诡异的微笑,直视着前方,仿佛正透过照片,看着外面的我。

我们三个,像最幸福美满的一家人,被永久定格在这张虚假、恐怖、令人头皮炸裂的合影里。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紧了我的心脏,冻结了我的血液,连呼吸都停止了。

昨晚她的话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绕上我的脖颈,发出咝咝的致命声响。

——“那是我女儿的。她去年难产死了。” ——“一尸两命。”

她擦拭相框时那专注而贪婪的眼神…… 夜夜准时响起、只有我能听见的婴儿啼哭…… 壁橱后那堆沾满陈旧血污的女式睡衣…… 这栋楼里,除了我,再无其他活人住户……

一切碎片在这一刻拼凑成最恐怖的图景!

她想要的是一个“替代女儿”,并且她想要我成为那个照片上的“女儿”,完成她女儿未能完成的“人生”!

她想要我为她生下那个没能出世的……

“替代外孙”。

就在这时——“嗒……嗒……嗒……”

缓慢而拖沓的脚步声,正从楼梯口传来。

一步,一步,带着老木头吱呀作响的呻吟,不紧不慢,却无比清晰地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二楼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

向着四楼,向着我的方向,来了。

那脚步声,像钝器一下下敲击着我濒临崩溃的神经。

吱呀——嗒——吱呀——嗒——,缓慢,粘稠,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耐心,沿着老旧的木楼梯,向上,再向上。

它不像是在走,更像是在爬行,爬进我的耳朵,爬进我的脑髓。

我猛地缩回抵着门板的手,像被烫到一样。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脚底,又在瞬间冻结,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房东太太的房间昏暗依旧,那张诡异的合成婚纱照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照片上“我们”三个的笑容扭曲而膨胀,几乎要溢出相框。

跑! 必须立刻跑! 我的大脑尖叫着发出指令,但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恐惧像无形的蛛网,将我牢牢黏在这扇通往地狱的门前。

脚步声终于踏上了四楼的水泥地面。

声音变了,从木头的呻吟变成了更实在、更清晰的“嗒…嗒…嗒…”,每一步都精准地敲击在我的心跳间隙上。

她来了,她正走过走廊,她离我的房间门口只有几步之遥。

不——不能回房间!那等于自投罗网!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僵直,我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向后蹿,却不是冲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而是慌不择路地闪身躲进了旁边那个狭窄、阴暗的卫生间。

门锁是坏的,我只能用尽全身力气,用后背死死顶住单薄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

脚步声在我的房间门口停顿了。

接着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瓷砖上的细微声响。

她能听到我的心跳吗?她能闻到我的恐惧吗?

然后,我听到了钥匙串细微的叮当声——她在掏钥匙,她有我房间的钥匙!

这理所当然,她是房东!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轴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吜——”声。

她进去了,进了我的房间。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防止牙齿打颤的声音泄露出去。

时间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翻找的声音,没有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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