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奇怪的房东太太(2/2)

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比任何声响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她就像只是进去……站着。

突然,那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她出来了!而且——脚步声没有走向楼梯,而是……朝着卫生间来了!

嗒…… 嗒……嗒……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胸腔上。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我在这里!刚才的停顿,进屋,全都是戏弄!是猫在吃掉老鼠前最后的玩弄!

脚步声停在了卫生间门外。

隔着一扇薄薄的、无法上锁的门板,我和她,呼吸相闻。

我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甜腻腐朽的熏香气味,正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缠绕着我,包裹着我。

我的后背死死抵着门,全身的肌肉绷紧得像石头,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没有敲门,没有问话,只有一片庞大的、压迫得人想要尖叫的寂静。

然后——一种极其轻微的、指甲划过门板的的声音。

嘶啦……嘶啦……

缓慢,滞涩,像某种冷血动物在爬行。

它沿着门板的纹路上下移动,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探究和……期待。

她在感受我的存在,用她的指甲。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凌迟般的恐惧,猛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瓶防狼喷雾,颤抖着对准门缝,另一只手摸索着那把冰凉的水果刀。

划门声停止了。

门外,传来房东太太那把干涩得如同摩擦朽木的声音,这一次,声音里奇异地混合了一种近乎温柔的、却因此更加恐怖的调子:

“乖囡囡……躲起来做什么?”

她的气息喷在门板上,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直接钻进我的耳朵。

“妈妈知道你在里面……”

“快出来吧……别怕……”

“妈妈给你炖了汤,很补的……对你身子好……对……对肚子里的宝宝也好……”

宝宝?!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不是臆想,她是认真的!她已经为她疯狂的剧本选定了角色,分配了剧情!

我就是那个“女儿”,而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外孙”,正在她的幻想中茁壮成长!

“出来吧,乖……老是躲着,对胎气不好……”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也愈发扭曲,“妈妈以前就是太不小心……才没保住你姐姐和她那个苦命的孩子……这次不会了……妈妈会好好照顾你……一直照顾到你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指甲又开始划门,这一次带上了几分焦躁的催促。

“听话!快出来!让妈妈看看你!”

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起来,那层虚伪的温柔瞬间剥落,露出底下偏执疯狂的内核。

“你是不是也想不听话?!是不是也要像那个死丫头一样离开妈妈?!!”

砰!

她似乎用拳头砸了一下门板,薄薄的门板剧烈震动了一下,撞得我后背生疼。

“不准!我不准!!”她在外面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狂乱,“你必须出来!你必须好好的!你必须把孩子生下来!我的外孙……我的乖外孙……”

砸门声变成了剧烈的摇晃和撞击,门板在呻吟,锁扣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

她不是在敲门,她是在试图拆了这扇门!

甜腻的熏香味混合着她疯狂的嘶吼,如同实质的噩梦,从门缝里汹涌而入。

我握紧防狼喷雾和水果刀,绝望地看着这扇即将被攻破的门,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走廊被堵死,窗户外面是四楼的高空。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撞击声却突然停止了。

门外,只剩下她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像一头刚完成猎杀的野兽。

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嗒……嗒……嗒……

这一次,它没有停留,而是缓慢地、拖沓地,走向了楼梯口。

吱呀——嗒——吱呀——嗒——

她下楼了。

我瘫软在地,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撕裂。

她为什么走了?是放弃了吗?不,绝不可能。

我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扒着门缝向外看——走廊空无一人。

但那甜腻的熏香味,依旧浓郁地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而在我房间门口的冰冷水泥地上,安静地放着一只小小的、颜色陈旧的——婴儿的软底鞋。

它无声地像我宣告着:游戏没有结束,追猎只是暂停。

我不能坐以待毙,楼梯被她堵死,唯一的出路是窗户。

但是四楼,太高了。

但或许……或许楼下有晾衣绳?空调外机?任何可以缓冲的东西?

我几乎是爬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轻得像猫,耳朵竖起着捕捉楼下任何一丝动静。

没有任何声响,只有我狂乱的心跳声。

壁橱的暗门依旧敞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和里面隐约可见的血污衣物,像一张嘲笑的嘴。

我扑到窗边,猛地拉开积满污垢的窗帘,灰尘簌簌落下。

窗外是公寓楼的背面,下方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夹道,堆放着破烂的杂物和几个满是污秽的垃圾桶。

水泥地面坚硬无情,没有任何可以借以缓冲的东西,绝望像冰水浇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声音,不是脚步声,是别的……是厨房里的声音。

瓷碗碰撞的清脆声,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然后是……炖煮的声音?

还有那甜腻的熏香味,似乎变得更浓了,正顺着楼道盘旋而上,里面还混杂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药材混合着肉类的古怪气味。

“乖囡囡……” 她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忽远忽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欢快和期待,“汤快好了……妈妈放了最好、最补的东西……你喝了,身子很快就好了……宝宝也会长得壮壮的……”

她真的在炖汤,为了我和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外孙”!

我必须立刻行动,趁她现在在厨房。

我的目光疯狂扫视房间,最后定格在那张沉重的实木旧书桌上。

我把它推过去堵住门,至少能争取一点时间。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肩膀抵着粗糙的木桌面,双脚死死蹬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挪动它。

木头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我顾不上了,汗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就在书桌即将被推到门后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底。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刚才被我拖拽书桌的动作带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布满灰尘的铁皮盒子,没有锁。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动作爬过去,颤抖着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女孩的日记或珍宝,只有一些冰冷的、医疗相关的纸张。

最上面是一张超声检查报告单,患者姓名一栏写着的应该是房东太太女儿的名字。

检查日期是去年,诊断结果栏里,冰冷的铅字印着:宫内妊娠,单活胎,约19周。

下面压着一份皱巴巴的本地小报剪报,日期就在超声检查后不久,标题是:《老旧公寓发生惨剧,年轻孕妇意外坠楼身亡》。

文章简短而模糊,只提及死者怀有身孕,疑似夜间失足从自家窗户坠落,发现时已回天乏术,没有提到任何可疑之处。

但盒子里最后一样东西,让我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是一张照片,抓拍的,很模糊,角度刁钻,像是从某个隐蔽角落偷拍的。

照片里,房东太太的女儿穿着那件我眼熟的、塞在暗门里的沾血睡衣(照片里还是干净的),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镜头,肩膀剧烈耸动,像是在哭泣。

而她的身后,站着房东太太,她的一只手,正死死地抓着女儿的手臂。

另一只手——另一只手似乎正用力推向女儿的后背!

照片的右下角,日期时间戳清晰可见——正是报道中她女儿坠楼的那个夜晚,时间也完全吻合!

不是意外! 根本就不是意外!

是她! 是她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了下去!因为她女儿可能想离开她?可能不想要那个孩子?

或者……只是因为某种疯狂的、无法理解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而她现在,把我当成了新的“女儿”,要重复这个可怕的剧本!

直到我“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然后……然后我的利用价值就没了?还是会像照片里那样,稍有“不听话”就……

“汤好了哦……” 楼下传来她愉悦的呼唤,脚步声再次响起,她端着汤上来了!

极致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愤怒和求生欲。

我不能死在这里!绝不能像那个女孩一样!

我猛地将书桌最后一段推过去,死死抵住房门。

然后我扑回窗边,扯下床单和被套,手忙脚乱地试图把它们拧成一股绳。

布料太薄,根本承受不住我的重量。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囡囡?妈妈端汤来了,开门呀。”敲门声响起,温和却坚持。

我没有回应,疯狂地环顾四周,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实木书桌上——它很重,很结实……

“不开门吗?不听话的孩子……”门外的声音冷了下来。

接着,巨大的撞击力猛地砸在门上,砰!砰!

她不是在用手,像是在用身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疯狂撞击。

堵门的书桌被撞得剧烈震动,向后移位,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没时间了!我用尽全身力气,抱起那张沉重的实木椅子——它是房间里唯一足够坚硬沉重的物件——对着窗户,用椅脚最尖锐的部分,狠狠砸去!

哗啦啦——!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脸颊,但我感觉不到疼痛,冷风瞬间灌入房间。

“你想干什么?!!”门外的撞击变得更加疯狂和暴怒,带着一种被背叛的尖啸,“不准!不准离开妈妈!回来!!”

砰!又是一次重击,门锁崩裂,门板被撞开一道缝隙,一只布满血丝、疯狂的眼睛在缝隙后死死盯着我!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铁皮盒子里的照片和剪报,将它们塞进口袋。

然后我没有丝毫犹豫,爬上窗台,双手紧握着那把实木椅子,将它卡在窗台破碎的窗框之间,椅背朝向窗外,形成一个简陋的、唯一的支点。

楼下,房东太太狰狞扭曲的脸已经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我抓住椅子腿,纵身向窗外跃去。

下坠的失重感猛地攥紧了我的心脏。

巨大的拉力几乎瞬间就要把我的胳膊从肩窝撕脱。

椅子腿在我手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木头在窗台的碎玻璃和水泥边缘剧烈摩擦!

但我没有直接摔下去,椅子卡住了,虽然摇摇欲坠,但它暂时挂住了我。

我悬在半空,离地面还有三层楼的高度,寒风刮过我的身体。

“啊——!!!”头顶传来房东太太彻底疯狂的嚎叫。

她半个身子探出破碎的窗户,灰白的头发在风中狂舞,眼睛血红,徒劳地试图抓住我,指甲刮过我的头发:“回来!我的孩子!我的外孙!”

她竟然开始试图爬出窗户,她那干瘦的身体爆发出可怕的力量,也要跟着跳下来!

就在这时,那把承受了全部重量的旧椅子,终于发出了最后的、断裂的哀鸣。

咔嚓!一条椅子腿猛地崩断!

我的身体向下猛地一坠,剩下的结构再也无法支撑。

在完全坠落的前一秒,我看到房东太太因为探出太多,失去平衡,尖叫着也跟着从窗口栽了出来!

砰! 砰!

两声沉闷的、可怕的撞击声,先后响起。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贯穿我的全身,左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碎裂成了无数片。

我的头撞在某个硬物上,眼前一黑,嗡鸣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永恒。

刺骨的冰冷和剧痛将我拉回现实。

我躺在冰冷的垃圾堆和碎石之中,动弹不得。

在我不远处,房东太太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躺在水泥地上,身下正缓缓洇开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灰白色的天空,里面凝固着最后的疯狂和不解。

那股甜腻的熏香味,似乎终于被浓重的铁锈味彻底覆盖。

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看着那只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同样陈旧的小小的软底鞋,就落在她的血泊边缘。

口袋里的超声照片和剪报硌着我,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我活下来了,但有些东西,和我的骨头一样,或许再也无法真正愈合。

我闭上眼睛,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