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意外昏迷(1/2)

意识是先于视觉回归的,一种钝重的、无处不在的疼痛,还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感官缝隙。

我试图睁开眼,眼皮却像坠了铅,沉重得抬不起来。

耳边有模糊的嗡嗡声,夹杂着压低的、无法辨清内容的交谈。

用了极大的力气,睫毛终于颤动了几下,视野里先是朦胧的光斑,然后渐渐聚焦。

惨白的天花板,单调得没有一丝花样。

我转动干涩的眼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

他离得很近,就坐在病床边,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温热,甚至有些汗湿。

看到我睁眼,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表情,嘴角上扬,眼眶却微微发红。

“老婆!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医生!医生她醒了!”

老婆?这个词猝不及防地刺入我混沌的大脑,激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对,不对!

我猛地想抽回手,身体却虚弱得不听使唤,只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头痛和眩晕。

我的视线死死锁在他脸上——方脸,皮肤偏黑,单眼皮,鼻子很挺,但嘴唇有些薄——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我的丈夫,冯亦诚,他明明……明明是狭长的桃花眼,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右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棕色的痣,我总爱用手去摩挲。

不是这样,完全不是这样!

“你……你是谁?”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脸上的喜悦凝固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心疼覆盖,他握紧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感到不适:“小梦,是我啊,我是阿恒,周恒!你老公!你别吓我……”

周恒?不,我老公叫冯亦诚!

病房门被推开,更多的人涌了进来——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还有一对中年夫妇。

女人一看到我,眼泪就滚落下来,扑到床边:“小梦!我的孩子,你总算醒了!吓死妈了!”

我认出来她是我婆婆,没错。

可为什么,她对我身边这个陌生男人的存在,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她的悲伤和喜悦,那么真实,真实得让我心底发寒。

“妈……”我艰难地开口,视线越过她,看向后面的公公,他也是一脸欣慰,冲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恒时,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

“病人刚醒,意识可能还有些混乱,记忆出现偏差也是可能的,毕竟是严重的脑震荡和创伤后应激反应。”

医生检查着我的瞳孔,语气平和地对“老公”和我公婆解释。

“可是我……”我想反驳,想大声喊出来这个男人不是我的老公,但婆婆温柔地拍着我的手背,泪眼婆娑:“没事了,没事了,人醒了就好,别的慢慢想,啊?阿恒这两个月没日没夜地守着你,人都瘦脱相了……”

两个月?我昏迷了两个月?我和冯亦诚,才结婚两个月啊!那本该是最甜蜜的时光。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包容的、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一个摔坏了脑袋、胡言乱语的孩子。

这种无形的压力,把我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质疑都堵了回去,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闺蜜刘思宁来看我时,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趁周恒出去打水的间隙,紧紧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思宁!你告诉我,那个男的不是冯亦诚对不对?冯亦诚呢?他在哪儿?”

刘思宁被我吓了一跳,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却让我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小梦,你说什么胡话呢?那就是周恒,你老公啊。你们结婚请柬还是我帮你发的,忘了?”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医生说你脑部受伤,可能……可能出现了一些认知障碍,记忆混淆了。你别急,慢慢会好的。”

连她也这么说。

我看着刘思宁,记忆中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大学到现在,无话不谈。

此刻,她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担忧,唯独没有我期待的认同。

一种深刻的孤立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难道……真的是我疯了?是我的记忆出了可怕的差错,硬生生将一个陌生人,扭曲成了我亲密爱人的模样?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在身上,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周恒开车,我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上的公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圆满。

只有我,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物,被塞进了这个名为“家庭”的和谐图景里。

他对我很好,无微不至,按时提醒我吃药,做我喜欢吃的菜,晚上会替我掖好被角。

可他的好,像一层精心涂抹的油彩,总在不经意间,露出底下让我心惊胆战的底色。

他的眼神,有时会在我背后停留,那种注视,没有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他笑的时候,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标准,却极少能抵达眼底。

夜里,我常常假装睡着,能感觉到他躺在我身边,身体僵硬,呼吸平稳得过分,仿佛也在戒备着什么。

这个家,也让我感觉有些陌生。

我开始失眠,食欲不振,对着镜子的时候,会被镜中那个苍白、惊惶、眼神涣散的女人吓到。

我变得异常敏感,一点声响都能让我惊跳起来。

公婆来看我们,忧心忡忡地说:“小梦,脸色怎么还这么差?要不再找医生看看?”

周恒则总是温柔地揽住我的肩膀,对她们无奈地笑:“没事,医生说了,需要时间恢复。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的触碰,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周末的下午,刘思宁来家里陪我,我们窝在沙发上看以前的照片。

她划拉着手机,给我讲我不在这两个月里发生的趣事。

中途她的手机快没电了,很自然地把我的手机借去,说要给男朋友回个重要消息。

她低头打字,嘴角噙着一丝甜蜜的笑意,那笑容刺痛了我。

冯亦诚失踪了,或者说在我的认知里是失踪了,而我的闺蜜开始了新的恋情。

她去阳台接电话了,鬼使神差地,我拿起了她正在充电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朋友圈的界面——她刚才似乎是发了一条状态,配图是两张电影票根。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屏幕上方推送的、可能认识的人的消息。

一条条刷过,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推广或者共同好友的点赞提醒。

直到,一条缩略的推送标题,像烧红的烙铁,烫伤了我的视网膜——

“冯亦诚”更新了一条朋友圈:有人还记得这个角落吗?配图[缩略图]

冯亦诚!

我的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头顶,手指比大脑更快地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加载圈旋转了一秒,两秒……然后,显示“该内容无法查看”。

可能是网络问题?我疯狂地退出,重新点开刘思宁的朋友圈,向下滑动,寻找那条动态。

没有了,刚才那条推送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精神恍惚下的幻觉。

但那个名字,那张缩略图里模糊的、熟悉的咖啡馆角落——我和冯亦诚第一次约会的地方,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我的脑子里。

刘思宁打完电话回来,脸上还带着讲电话时的温柔余韵。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绷紧:“思宁!冯亦诚!我刚刚看到冯亦诚发朋友圈了!你看到了吗?他在哪儿?”

刘思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浮现出一种被冒犯的、带着怜悯的无奈:“小梦!”她加重了语气,走过来想摸我的额头,“你又开始说胡话了!哪有什么冯亦诚的朋友圈?那是我男朋友!我刚发的朋友圈是跟我男朋友去看电影了!你看!”

她拿过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头像,递到我面前:“这是他,我新交的男朋友,叫任安。你看清楚!”

屏幕上,是一个男人的照片,笑得阳光开朗,完全陌生的脸。

“不是……不是他……”我喃喃着,浑身发冷,“我明明看到了,冯亦诚……”

“小梦,”刘思宁叹了口气,握住我冰凉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你真的需要好好休息,别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周恒对你那么好,你……”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我看着刘思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要么是我真的彻底疯了,陷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恐怖噩梦;要么就是……有一个极其可怕、精心编织的谎言,将我和我记忆中的冯亦诚,完全吞噬了。

而站在这个谎言中心的,就是那个此刻正在厨房里,为我准备着“安神”热牛奶的,名叫周恒的男人。

厨房里传来杯子轻轻碰撞的声响,清脆,却带着一种催命的节奏感……

刘思宁离开后,家里只剩下我和周恒。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柔笑容:“刘思宁走了?来,把牛奶喝了,有助于睡眠。”

那杯乳白色的液体在他手中,看起来平常无奇,可我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反胃。

自从看到那条诡异消失的朋友圈后,一种更深沉的寒意已经浸透了我的骨髓。

我看着他走近,那张陌生的脸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竟然开始隐隐浮现出一种……熟悉感?

不是冯亦诚那种俊秀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更久远,仿佛烙印在灵魂某处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

我猛地摇头,抗拒地往后缩了缩:“我不喝。”

周恒的脚步顿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怎么了?不舒服吗?还是……刘思宁又跟你说了什么?”

他放下牛奶杯,坐在我身边,很自然地想伸手揽住我。

我像被烫到一样弹开,声音尖锐:“别碰我!”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我抓不住,但那绝不是受伤或错愕,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评估。

随即,他叹了口气,收回手,语气带着纵容和无奈:“好,不碰。小梦,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记忆混乱的感觉一定很糟糕。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他开始讲述“我们”的过去——

他说我们是在一次徒步旅行中认识的,当时我扭伤了脚,是他背着我走了好几公里山路。

他说我特别喜欢他做的糖醋排骨,每次都能吃两大碗饭。

他说我们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摔了一跤,是他眼疾手快地抱住了我,引得全场哄笑……

他描述得极其细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试图构建一个甜蜜温馨的回忆世界。

可我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

徒步旅行?我极度恐高,从不参与任何户外冒险。

糖醋排骨?我从小就不爱吃甜口的菜肴。

婚礼摔跤?我的婚礼流程完美得像一场梦,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这样的意外。

他在编造!他在用这些虚假的、详尽的“记忆”,一点点覆盖、抹杀我脑海中真实的过去!

“不是这样的!”我捂住耳朵,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我爱吃的是清蒸鱼!婚礼那天一切都很顺利!”

周恒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小梦,”他轻声说,“那是你想象出来的。医生说了,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一种表现,你会构建一些虚假的记忆来弥补认知的空白。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帮你把真实的记忆找回来。”

真实的记忆?他的记忆吗?

我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听着他毫无破绽的叙述,再联想到父母、公婆、闺蜜所有人一致的证词,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沼泽,几乎要将我吞噬。

难道……真的是我?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虚构了一个名叫“冯亦诚”的完美丈夫,而将真正陪伴在我身边的周恒扭曲成了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我变得愈发恍惚,周恒无微不至的“关怀”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越缠越紧。

他请了长假,说要在家专心照顾我。

他接管了我的手机,说辐射对我恢复不好,除非必要,很少让我碰。

他几乎参与我所有的对外交流,无论是接听父母的电话,还是偶尔有朋友来访,他总是在一旁,用那种温和又带着歉意的语气,提前“解释”我可能出现的“记忆混乱”。

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孤立。

我想提出离婚,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形成,就让我感到一阵绝望。

我该如何开口?对谁说?谁会相信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的话?恐怕只会换来更多的“劝导”和“治疗”。

在一次家庭聚餐上,我鼓起勇气,试探着对母亲说:“妈,我觉得……我和周恒可能不太合适……”

话没说完,母亲就皱起了眉头,放下筷子,语气带着责备:“小梦,你说什么胡话!阿恒这孩子多好!你昏迷这两个月,他寸步不离,人都熬脱了形。现在你醒了,有点小情绪我们能理解,但不能这么不知好歹,不懂珍惜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除了阿恒,谁受得了?”

父亲也沉着脸附和:“是啊,小梦,要懂事。阿恒为你付出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

公婆更是拉着周恒的手,一脸欣慰和感激:“阿恒,委屈你了。小梦她……她会好的。”

周恒则适时地露出一个略带疲惫却依旧坚强的笑容:“爸,妈,你们别这么说。小梦是我老婆,照顾她是应该的。她只是病了,我会等她。”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们围坐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坚固的、我无法穿透的同盟。

而我,被隔绝在外,成了一个无理取闹、精神失常的局外人。

就在这种极度的孤立和精神压迫下,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有时,在镜子里,我会看到自己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陌生,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意味,那不是我的眼神。

有时,我会无意识地在纸上写下一些奇怪的符号或者短句,笔迹潦草,和我平时的字迹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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