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意外昏迷(2/2)
更可怕的是,在深夜里,半梦半醒之间,我似乎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存在”在躁动,像困在笼中的野兽,试图挣脱束缚。
一种诡异的感觉日益清晰——我的身体里,似乎住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惶恐、迷茫、坚信着关于冯亦诚的记忆,努力想要挣脱周恒和周围人编织的罗网。
而另一个……它似乎在慢慢苏醒。
它对周恒的触碰不再那么抗拒,甚至偶尔会对他描述的“过去”产生一丝微弱的好奇。
它冷静,甚至冷漠,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那个惊慌失措的“我”。
这种分裂感让我恐惧到了极点,一系列的疑问一直缠绕在我的脑中。
我到底是谁?我的记忆是真实的吗?如果周恒是假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帮他?如果冯亦诚是真的,他又在哪里?刘思宁手机里那条朋友圈,究竟是幻觉,还是……唯一的线索?
而身体里这个逐渐苏醒的“它”,又是什么?是疾病催生出的第二人格,还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我站在浴室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时而惊恐、时而空洞、时而闪过一丝完全陌生冷光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找回冯亦诚,或者弄清楚真相,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爱情,更是为了夺回我自己。
周恒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伴随着他温柔的呼唤:“小梦,在里面吗?还好吗?”
镜子里,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绝不是我想做的表情。
我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第二天上午,趁着周恒在书房接一个“重要工作电话”的间隙,我什么也没拿,只穿着拖鞋和单薄的居家服,像逃离瘟疫一样冲出了家门。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尾气味,却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自由。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像一抹无处依附的孤魂。
行人匆匆,车流如织,这个世界忙碌而真实,唯独我,像一个被错误粘贴进来的碎片,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橱窗玻璃映出我苍白失措的脸,偶尔,那眼神会闪过一丝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冷漠,吓得我赶紧移开视线。
我感觉到,身体里两种记忆的撕扯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剧烈。
一种记忆中的她怕黑,喜欢甜食,对花粉过敏;而另一段记忆则固执地坚守着阵地——享受夜晚的宁静,口味清淡,最爱在春日里嗅闻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这两种经历,两种偏好,两种人生,正以一种野蛮的方式在我的脑海里糅合、碰撞,疼得我几乎要裂开。
唯一能将我从这混沌中暂时刺醒的,就是关于“老公”的认知冲突。
周恒是错的,冯亦诚才是对的!这个信念,成了我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可是,如果……如果我真的不是“我”呢?如果我只是一个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来自别处的幽魂?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蚀骨的寒意,再也无法驱散。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姑娘,留步。”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路边一个简陋的卦摊后面,坐着一位穿着旧棉袍的老人。
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正定定地看着我。
若是平时,我绝不会理会这种街头算命的人。
但此刻,他眼神里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了然,让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无形的探针,刺得我极不舒服。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我耳边炸开:“你恐怕……不是你吧?”
我浑身一僵,他知道了?他看出来了?
我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像是生怕被他从这具栖身的皮囊里揪出来。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几乎是落荒而逃,将老人和他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远远抛在身后。
混乱中,一个极端而疯狂的念头,悄然缠绕上我的心——回去,回到我来的地方去。
回到……有冯亦诚的世界里去。
既然一次意外的昏迷让我来到了这个错误的身体,经历了这场荒诞的置换,那么,是不是再来一次……就能回去?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难道是再去昏迷一次吗?怎么操作?撞车?从高处跳下?还是……更温和一点的方式?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看着呼啸而过的车辆,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决绝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
红灯闪烁,绿灯亮起,行人开始走动,而我,像被钉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钢铁巨兽,计算着冲出去的时机和角度……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吓得几乎尖叫出声,回头一看,是周恒。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这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总是伪装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方梦!”他连名带姓地叫我,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我的手腕,疼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不再伪装那副体贴的假面,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的脸,又看向那川流不息的车道,仿佛洞察了我刚才那一瞬间疯狂的念头。
“跟我回家。”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我,力道大得我根本无法反抗。
在被周恒强行拖拽着离开喧嚣街口的瞬间,我回头,似乎看到那条老街的拐角,那个算命老人依旧坐在卦摊后,远远地,朝我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此路不通。
被周恒强行带回家后,我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无声的囚禁。
他不再刻意编织那些虚假的甜蜜回忆,眼神里的评估和冰冷越来越不加掩饰。
家里安装了新的摄像头,美其名曰为了我的安全。
我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几乎被彻底切断。
身体里那个“她”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有时我会对着镜子,看到“她”在用一种我完全陌生的方式整理头发;有时我会无意识地在深夜走到厨房,拿起那把最锋利的厨师刀,指尖划过冰冷的刀刃,心里却涌起一股不属于我的、令人战栗的平静。
周恒似乎乐见这种变化,他看着“她”偶尔流露出的冷静乃至冷漠,眼神中甚至会闪过一丝奇异的、近乎满意的光芒。
他开始更频繁地与“她”对话,谈论一些我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我就像被困在自身牢笼里的旁观者,眼睁睁看着另一个灵魂蚕食我的地盘,而外面那个男人,则是冷酷的看守和推手。
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降临。
周恒在浴室洗澡,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屋内照得一片惨白。
我赤着脚,像幽灵一样走到楼梯口,就是现在了。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决绝。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铁锈般的味道。
我能感觉到“她”在体内骚动,带着警惕和抗拒,试图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能再等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失重感瞬间袭来,天旋地转。
骨头与坚硬台阶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疼痛尖锐地炸开,但很快就被一种席卷一切的黑暗吞没。
……
意识像是在深海中缓慢上浮。
没有消毒水味,没有医院的嘈杂。
我闻到了熟悉的、阳光晒过的被子的味道,还有床头柜上,冯亦诚送我的那盏香薰机散发出的淡淡雪松气息。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我无比熟悉的卧室天花板——那盏我们精心挑选的水晶吊灯,墙角那一小块因为之前漏水留下的、还没来得及修补的淡淡水渍……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家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
我颤抖着抬起手,看到的是我熟悉的那双手,指甲修剪得圆润,食指内侧有一个小时候不小心被划伤留下的小小疤痕——这才是我的手!
“冯亦诚!”我猛地坐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
卧室门被推开,冯亦诚端着杯水走进来,还是那张俊秀的脸,桃花眼里带着关切,右耳垂上的小痣清晰可见。
“怎么了,小夕,做噩梦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摸了摸我的额头,“吓我一跳,你刚才好像抽搐了一下。”
是他!真的是他!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让我几乎哭出来。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那场可怕的“置换”,那个叫周恒的男人,那些否定我记忆的“亲人”,身体里那个陌生的“她”……原来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我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我把脸埋在他胸口,语无伦次地诉说着梦里的遭遇。
冯亦诚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温柔:“没事了,梦都是假的。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吗?一切都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中。
熟悉的家,熟悉的丈夫,熟悉的生活节奏。
我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享受着冯亦诚无微不至的关爱。
那场“噩梦”的细节开始变得模糊,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些心有余悸的沙砾。
直到有一天,我出门逛街,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了“梦里”那家医院。
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我走进了住院部的大楼。
消毒水的气味再次钻入鼻腔,让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我凭着“梦”中模糊的记忆,乘坐电梯,穿过走廊,停在了一间病房外。
病房门虚掩着,留有一条缝隙。
我屏住呼吸,缓缓凑近,向里面望去——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勾勒出生命脆弱的曲线。
她的面容,赫然就是“方梦”!就是我在那场漫长“噩梦”里,占据了的身体!
而她旁边,坐着周恒。
他没有像在我“经历”的那个世界里表现出的那样,深情地握着她的手,日夜不休地守候。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低头刷着手机,手指滑动得飞快,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这时,一个打扮精致、穿着护工服却化着浓妆的女人拿着护理包,从我身边经过走进了病房,动作娴熟地检查着仪器。
她走到周恒身边,没有看床上的方梦一眼,反而亲昵地俯身,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还没醒啊?我看是没指望了。你还要守到什么时候?”
周恒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带着邪气的笑容,伸手捏了捏她的腰:“急什么?她这样躺着,不是正好?保险金,还有她娘家的那点家底,迟早都是我们的。醒了反而麻烦。”
那女人娇嗔地拍开他的手,眼神瞟向病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也是。不过你装得可真像,外面谁不说你是个情深义重的好丈夫。”
“做戏做全套嘛。”周恒轻描淡写地说,目光扫过床上的方梦,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厌弃,“要不是那次‘意外’没掌握好分寸……”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含义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穿了我所有的认知!
我体会过的所谓“方梦”的生活,那些看似温馨的日常,周恒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根本不想方梦醒来!甚至,方梦的昏迷,很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
而他对“我”表现出来的、试图让我“适应”和“融合”的执着,此刻想来,也绝非出于爱。
那更像是一种……对“作品”的控制欲,或者,是为了维持某种不为人知的假象?
巨大的震惊和恶心感让我浑身发抖,不小心碰到了虚掩的房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周恒敏锐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门口,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脸。
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认出我,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在病房外张望的女人。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被撞破秘密的惊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真相,但你又能如何?
那眼神比任何威胁都让我恐惧。
我猛地后退,转身疯狂地沿着走廊奔跑,仿佛身后是择人而噬的深渊。
医院的白色墙壁在眼前扭曲,周恒那冷漠算计的眼神,床上方梦毫无生气的脸,还有那句“意外没掌握好分寸”……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揭示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我冲到医院外,阳光刺眼,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我回到了“我”的家,看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冯亦诚,他回头对我温柔地笑:“回来啦?晚上想吃什么?”
这一切熟悉而温馨。
可是,巨大的虚无感和恐惧感紧紧攫住了我。
哪个才是真实?这个看似完美的世界,是否也只是另一层更精致、更难以挣脱的牢笼?
周恒的冷漠和外遇,方梦昏迷的真相,像一根刺,永远扎在了我的认知里。
我看着冯亦诚温柔的侧脸,心底却升起一个无法抑制的、冰冷的问题:
在这里,在我以为回归的“真实”里,是否也藏着某个我尚未察觉的、如同周恒般的……“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