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屠戮(1/2)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那是一家色彩斑斓的幼儿园,红色的滑梯,黄色的秋千,蓝色的墙壁上画着咧嘴笑的太阳。

但此刻,这些明亮的颜色正被一种更深的红覆盖、吞噬。

鲜血从滑梯顶端汩汩流下,在沙坑里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小小的书包散落一地,其中一个粉红色的米奇书包上,沾着黏腻的污渍。

李猛站在幼儿园中央,背对着我。

“看看你做了什么,萧梦恒。”李猛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缓缓转身,手里握着一把屠宰场用的厚背砍刀,刀尖滴落的液体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

我想动,想喊,身体却像被水泥浇筑,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猛走向那群蜷缩在角落的孩子。

“因为你,”李猛举起刀,阳光在刀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全都是因为你,我弟弟……”

“不——”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在枕边闪烁——凌晨4:23。

我颤抖着摸过手机,解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五分钟前刚推送的本地新闻:

《知名企业家李猛今日刑满释放,五年前因其弟李烈命案入狱》

配图中,李猛走出监狱大门,面无表情地看向镜头。

那双眼睛,即使在低像素的照片中,也依然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屏幕外的我。

“又做噩梦了?”对面床铺传来段瑞含糊的声音,“你最近睡眠质量太差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五年了,我以为自己已经逃离了那个雨夜,逃离了李猛在法庭上无声的威胁:“等你出来,我杀你全家。”

尽管我没有家人可杀。

“今天是他出狱的日子。”我的声音干涩。

段瑞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声响:“谁?哦,你说那个……没事的,都过去五年了,他还能真来找你报仇?法律不是判你正当防卫了吗?”

我闭上眼,那个雨夜的画面再次浮现:昏暗的小巷,李猛的弟弟李烈倒在积水中的身影,还有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刀。而最清晰的,是李猛赶到现场时那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我要你偿命!”

尽管法庭最终认定我属于正当防卫,但所有人都知道,在李猛的世界里,没有法律,只有血债血偿。

“你不知道,那个李猛。”我轻声说,“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兑现。”

段瑞坐起身,打开床头灯,关切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我:“那你打算怎么办?”

“搬家,就今天。”我掀开被子下床,开始翻找行李箱,“现在就走。”

“就因为你那个梦?”段瑞揉着眼睛,“哥们,梦都是反的。”

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段瑞:“在我的梦里,李猛血洗了一家幼儿园。他站在孩子们中间,浑身是血,对我说‘全都是因为你’。”

“而今天,他出狱了。”我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南区幼儿园,就在我们公寓对面,记得吗?”

段瑞的表情凝固了,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清晨六点半,天色微明,出租公寓楼里一片寂静,大多数租客还在周末的沉睡中。

我拖着行李箱,段瑞跟在我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

“我还是觉得你反应过度了。”段瑞打着哈欠,“就为了一个梦,大清早搬家。”

我没有回应,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捕捉着楼里的每一个声响。

这栋六层的老式公寓没有电梯,楼梯是我们唯一的通道。

就在我们下到三楼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我猛地停住,举手示意段瑞安静。

“怎么了?”段瑞压低声音问。

我没有回答,悄悄靠近楼梯扶手,从缝隙中向下望去。

那一刻,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只见两个男人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背对着我的那个穿着灰色工装外套,寸头,肩膀宽厚——即使只看背影,我也绝不会认错。

是李猛。

站在李猛对面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光头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左眉骨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从眉梢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他穿着一件不合时宜的黑色皮夹克,尽管已是初夏。

我一把拽住段瑞,用气声说:“回去!快!”

段瑞看见我瞬间惨白的脸色,立刻明白了。

我们转身,蹑手蹑脚地往回走,我干脆提起行李箱,避免轮子发出噪音。

“去哪层?”段瑞喘着气问。

“顶楼,快!”我催促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们一路冲上六楼,这是公寓的最高层,我随便选了一扇门,疯狂地扣着门——没有人应答。

楼梯间已经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段瑞拉着我躲进六楼楼梯拐角处的一个杂物柜后面。

空间狭小,我们紧贴在一起,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脚步声停在六楼,我透过柜门的缝隙,看见李猛和光头的身影。

“你确定是这栋楼吗,老大?”光头问。

“地址没错。”李猛的声音比五年前更加低沉嘶哑,“那小杂种肯定住这儿。”

“五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光头轻笑一声,“先看看,他跑不了。”

我屏住呼吸,注意到光头说话时,右手始终插在皮夹克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而李猛的右手也一直放在裤兜里,肩膀紧绷。

他们在六楼走廊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挨家挨户查看门牌。

我注意到,光头检查门牌的方式很特别——他并不真的靠近门,而是保持一定距离,用锐利的目光扫视每一扇门,仿佛在评估什么。

更令我不安的是,光头在经过我们藏身的杂物柜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柜门,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难道他发现了?

但光头什么也没说,继续跟着李猛检查。

“这层没有,可能信息有误。”光头说。

李猛骂了一句脏话:“下去看看。”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松了口气,但心脏仍在狂跳。

“他们走了?”段瑞小声问。

我摇摇头,示意再等等。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脚步声又返回六楼,停顿片刻,才真正下楼。

“妈的,他们太谨慎了。”我低声道。

我们又在柜子里躲了五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我示意段瑞把行李箱留在原地,只带上重要物品。

“我们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下去,”我说,“那边通向楼后的小巷。”

段瑞点点头,脸色也变得苍白——现在他明白了,这不再是玩笑,而是真正的亡命追逃。

我们悄无声息地来到公寓另一侧,推开沉重的消防门,这条通道比主楼梯更窄更暗,充满了霉味和灰尘。

我们继续向下,终于到达一楼,推开消防门外面就是公寓楼后的小巷。

清晨的阳光刺眼,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的摩托车就停在巷口。”段瑞说。

我们快步向巷口走去,眼看就要到达摩托车旁,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站住!”

我回头一看,李猛和光头正从公寓正面绕过来,他们看见了我和段瑞,立刻狂奔而来。

“快上车!”段瑞已经发动了摩托车。

我跳上后座,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我紧紧抱住段瑞的腰,回头看见李猛和光头已经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他们追上来了!”我大喊。

段瑞加速,摩托车在小巷中穿梭。

我从未如此感激过他选择摩托车作为代步工具——在狭窄的街道上,他们可以穿行自如,而那辆轿车则不得不绕路。

“前面右转!”我指挥道,“去明珠酒店!”

“酒店?”段瑞不解。

“对,他们肯定以为我们会逃远,我们反其道而行,就躲在旁边的酒店!”我解释道。

段瑞一个急转弯,摩托车驶入明珠酒店的停车场。

我们迅速下车,没有进入酒店大堂,而是绕到酒店后方的一处隐蔽的庭院——这里堆放着酒店的各种杂物和废弃家具,足够我们藏身。

从我们的藏身之处,可以隐约看见公寓楼前的情况。

不出所料,那辆黑色轿车很快出现在公寓楼下,李猛和光头下车,四处张望寻找我们的踪迹。

“妈的,让他们跑了!”李猛愤怒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垃圾桶。

光头环顾四周,然后指了指公寓楼:“他们可能又回去了,或者躲在哪里看着我们。”

李猛冷笑一声:“那就等。他们总要回来的。”

他们在公寓楼前的长椅上坐下,我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清楚地看到他们的一举一动。

……

光头掏出烟盒递向李猛,李猛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更高档的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戒了这个牌子,”李猛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看光头,“味道太冲,像穷人的烟。”

光头的手顿了顿,眼神阴鸷地看了李猛一眼,没说话,自顾自点上烟。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香烟在空气中静静燃烧。

“五年,”李猛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每一天都在想,怎么弄死那小杂种。”

光头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老大,监狱里日子不好过吧?我听说里面分三六九等,像您这种‘杀弟之仇没报成反而把自己弄进去’的,最让人瞧不起。”

李猛的指节骤然捏紧,香烟几乎被掐断。

我在远处看到变了脸色的李猛,不免有些心惊。

想起五年前的法庭外,李猛被押上警车的前一刻,回头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

而当时,光头就站在离我不远处的人群里,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当时全部注意力都在李猛身上,几乎忽略了那个沉默的身影。

现在想来,那时光头的嘴角,似乎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让你查的事,查清楚了吗?”李猛转移了话题,语气生硬。

“什么事?”光头故作茫然。

“李烈死的那天晚上,”李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除了那个萧梦恒,还有谁在场?”

光头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现场只有他们俩的证据,警察不是都结案了吗?您弟弟要杀他,被那小子反杀,就这么简单。”

“放屁!”李猛猛地低吼,“李烈身上那刀,角度不对!他惯用左手,如果是互殴,伤口不该是那样!有人从后面……”

“老大,”光头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古怪的安抚,“五年了,您魔怔了。事实就是萧梦恒杀了李烈,我们今天是来报仇的,别想那么多。”

李猛死死盯着光头,眼神里翻涌着怀疑和痛苦。

就在这时,光头做出了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忽然拉起李猛的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坦诚”:“猛哥,我知道你不容易,我这几年……也不容易。”

不等李猛反应,他强行拉着李猛的手按向自己腹部,隔着皮夹克,压在一个明显不平整的位置上。

那触感似乎非常怪异,李猛脸色骤变,像是摸到了什么滑腻、蠕动的东西,猛地抽回了手,厌恶地在裤子上擦了擦。

“你他妈干什么?!”李猛低吼。

光头看着他擦手的动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伪装的温和消失殆尽,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他慢条斯理地拉好自己的夹克,遮住那个奇怪的部位。

“没什么,”光头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就是个提醒。有些伤口,看着好了,里面还烂着。”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光头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猛哥,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重点是萧梦恒。抓到他,给李烈报仇,你也算了了心事。”

李猛没有接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公寓楼的门口,眼神空洞,仿佛透过那扇门,看到了五年前倒在血泊中的弟弟。

就在这时,一把不知何时藏在光头袖中的短刀,带着一道冰冷的弧线,猛地捅进了李猛的胸口。

快!准!狠!

李猛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

他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光头,嘴唇哆嗦着:“为……什……”

光头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远处的我根本听不见。

但我看到,在听到那句话后,李猛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致的震惊、愤怒和绝望。

光头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噗——噗——”又是连续两刀,精准而残忍。

李猛的身体软了下去,从长椅上滑落倒在地面上,鲜血迅速蔓延开来,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光头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曾经的“老大”在他脚下断气。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拭着刀上的血迹,然后打了个电话。

整个过程,冷静得令人发指。

当光头的同伙赶到,当光头接过那个装着武器的帆布包,当他的手指向酒店方向时,我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复仇,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光头利用李猛出狱寻仇的机会,把他引到这里,然后……灭口。

李猛到死才知道,真正的仇人,或许一直就在身边。

而我不过是这个阴谋里,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一个注定要被清除的、知晓部分真相的活口。

……

“快,去酒店里面!”我拉着段瑞,从后院绕到酒店正门,混在清晨稀稀拉拉的客人中进入大堂。

我们直接冲向前台,对前台小姐说:“有人要杀人!就在外面!快报警!”

前台小姐疑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段瑞:“先生,您说什么?”

“外面有人被杀了!凶手马上要来酒店了!”我几乎是在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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