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屠戮(2/2)

周围几个客人好奇地看过来,但没人当真。

一个保安走过来,客气但坚定地说:“先生,请您冷静一点。”

我绝望地环顾四周,突然透过酒店的玻璃大门,看见光头和另外两个男人已经走进酒店大院,并且关上了大院的门。

“他来了!”我猛地蹲下身,拉着段瑞躲到前台旁边的角落里,“就那个光头,他杀了李猛!”

光头和两个同伙走进酒店大堂,那个帆布包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两把手枪和一把砍刀。

光头自己拿了一把枪,将另一把递给同伙。

“各位,安静。”光头平静地说,但他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回荡,“请配合一点,我不想浪费子弹。”

一时间,惊恐的尖叫声四起,但光头朝天花板开了一枪,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很好。”光头满意地点头,“现在,所有人都到那边墙角去。”

在他的指挥下,大堂里的客人和工作人员大约二十多人被集中到一侧。

我和段瑞混在人群中,尽量低着头。

就在这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两部电梯同时叮咚一声打开,一群穿着统一夏令营t恤的小学生在几位老师的带领下,欢快地涌出电梯。

“小朋友们,排好队,我们马上就要……”一位年轻女老师的话戛然而止,她看见了持枪的光头一伙。

光头眼睛一亮,示意同伙上前。

他们迅速控制了老师和孩子们,把大约二十名小学生驱赶到大堂中央。

我浑身冰冷,因为这一幕——孩子们被控制,持枪的歹徒,惊恐的人群——与我梦中的场景如此相似,只不过地点从幼儿园变成了酒店大堂。

“你梦到过,是吗?”段瑞在我耳边低声问,声音颤抖。

我无法回答,只能死死盯着光头,他正在对孩子们说话,声音假装的温和听起来更加可怕。

“小朋友们,今天老师要教你们最后一课——生命的价值。”光头慢悠悠地说,手中的枪随意地晃动着,“或者说,生命的廉价。”

一位男老师突然冲上前:“求求你,放过孩子们,你要什么我都……”

枪声响起,男老师应声倒地,孩子们的尖哭声顿时爆发。

光头转向另一位女老师:“让他们闭嘴。”

女老师颤抖着,努力安抚孩子们,但光头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萧梦恒!”他突然大喊我的名字,“我知道你在这里。出来吧,否则我开始杀这些孩子了。我数三下。”

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一!”

段瑞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二!”

人群中有人小声啜泣。

“三!”

光头随意抓起一个小男孩,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我在这里!”我猛地站起来,“放开他!”

光头满意地笑了,他放下小男孩,朝我走来。

就在这一瞬间,段瑞突然从侧面扑向光头,试图夺枪。

又是一声枪响。

陈昊的身体顿了顿,然后缓缓倒下,胸口涌出鲜血……

“不!!!”我尖叫着扑向段瑞,却被光头的同伙拉住。

光头蹲下身,抓着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你跑啊,是你带着我那蠢货老大遛弯呢。他想杀你,我不想,我看他生气我还挺高兴的。”

他嘿嘿一笑,把我丢到一边:“绑起来。”

然后我被粗暴地捆绑在立柱上,眼睁睁看着光头回到孩子们面前。

他打量着一张张惊恐的小脸,然后随意挑选了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从你开始吧。”他说。

枪声响起时,我闭上了眼睛。

但枪声之后,他听到的却不是孩子的哭声,而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和一声大喝:

“警察!放下武器!”

我猛地睁眼,看见酒店玻璃窗外已经布满了警车,狙击手的身影在对面楼顶闪现。

光头和同伙迅速寻找掩体,同时拉过几个孩子作为人质。

“放下武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扩音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光头躲在前台后面,朝外喊道:“给我准备一辆车!否则我开始杀孩子!”

在一片混乱中,我注意到那个帆布包就落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里面除了武器,还有一个熟悉的物品——李烈从不离身的青铜打火机。

我挣扎着,试图解开绳索,但无济于事。

外面的警察与光头的对峙仍在继续,孩子们的哭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段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还活着!

我们的目光相遇,段瑞艰难地朝帆布包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他能拿到包里的武器……

但光头的一个同伙也注意到了段瑞的动静,他举枪瞄准了段瑞。

“不!”我大喊。

枪声再次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段瑞——!”我的嘶吼被淹没在随之而来的混乱尖叫声中。

光头那个持枪的同伙,在开枪击中段瑞后,迅速缩回前台掩体后,警惕地望向窗外越来越多的警察。

我已经肝胆俱裂,目光死死锁在倒在血泊中的挚友身上。

段瑞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声息。

希望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干瘪,愤怒和绝望像岩浆一样在我胸腔里沸腾,几乎要将我烧成灰烬。

而我仍被死死绑在立柱上,绳索深深勒进皮肉,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深的束缚和摩擦的灼痛。

光头对同伴的擅自开枪似乎有些不满,低声骂了一句,但局势已容不得他内讧。

警方的扩音器在外一遍遍警告,狙击手的红点在前台大理石上危险地游移。

“准备车!十分钟内看不到车,我每分钟杀一个孩子!”光头继续冲着窗外咆哮,面目狰狞。

他需要人质,需要混乱,需要让警方投鼠忌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大堂里惊恐的人群,最后落在了被绑着的我身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先把那小子带过来!”光头对另一个同伙示意。

那个身材敦实的男人快步走来,粗暴地解开了我与立柱的连接,但仍反剪着我的双手,推搡着我走向前台区域。

经过段瑞身边时,我的目光无法从他失去生气的脸上移开,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那个几分钟前还活生生、会呼吸、会担心我的朋友,此刻已成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

我被推到光头身边,近距离看到了这个男人眼中的疯狂与冷静并存的诡异光芒。

光头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对准窗外可能存在的摄像机镜头。

“看清楚了!这小子叫萧梦恒!李猛就是他杀的!外面那具尸体就是证明!”光头大声喊着,既是对警方喊话,也是在对大堂里所有幸存者宣告,“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不想被牵连的,就让他们乖乖给我准备车!”

我想反驳,想嘶吼出真相,但光头的手如同铁钳,扼得我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趁着光头注意力在窗外,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地上那个敞开的帆布包。

里面的青铜打火机格外刺眼——那是李烈的东西,也是他的遗物,生前从不离身,为什么会在光头这里?

记忆的碎片疯狂涌动——那个雨夜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说我的朋友在巷子里出了事。

我赶到时李烈已经倒下,手里握着一把刀,眼神惊恐而不解。

他腹部中刀,血流如注,我冲上去想按住伤口,李烈却用尽最后力气抓住我的手腕,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吐出血沫。

他的眼神,似乎不是看向我,而是拼命想转向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那里,好像有个影子……一个反光……像是……秃头在雨夜路灯下的模糊反光。

就在这时,光头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他低头看了看帆布包里的打火机,又看向我恍然和震惊的脸,他笑了。

那是一种被看穿,却毫不在意,甚至带着炫耀的狞笑。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语气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和残忍:

“想起来了吗?小杂种。那晚叫你去巷子的人,是我。”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光头继续低语,语速快而清晰:“李烈那个蠢货,跟我抢生意,还想告诉他哥……他居然相信我只是想跟他谈谈?呵……我当着他的面,用他最喜欢的zippo点了一支烟,然后……把刀捅进了他的肚子。他倒下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跟你现在真像啊。”

“你……”我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我什么?”光头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脸,动作带着侮辱性的亲昵,“我帮了你啊,小子。要不是我‘证明’你是自卫,你能只判个防卫过当?我那是帮我自己。李猛那个疯子,要是知道是我杀了他宝贝弟弟,他能把我剥皮抽筋。只好让你背这个黑锅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紧张的警察,继续道:“可惜啊,李猛在牢里好像想明白了点什么。他一出来就找我对质……他居然怀疑我?他居然为了他那个蠢弟弟怀疑跟他一起混了十几年的兄弟!”光头的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怨毒,“所以他必须死。而你……”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我的脸:“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是现成的替罪羊。等我们‘挟持’你冲出去,不小心被警察打死,或者‘意外’同归于尽,这案子就彻底结了。多完美。”

然而就在这时,大堂一侧的员工通道门突然被撞开,一个穿着维修工制服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

“放开孩子们!”是那个之前被呵斥去安抚孩子的女老师,她不知何时溜走了,竟然找到了后厨通道。

白色的干粉如同烟雾弹般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前台区域。

“咳咳咳!”

“妈的!眼睛!”

光头和他的同伙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枪口也偏离了方向。

就是现在!

被反剪双手的我被这变故激发出最后的求生本能,趁着挟持我的那个敦实男人分神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撞去!

“砰!”两人同时倒地。

我不顾一切地翻滚,目标明确——那个帆布包!那把砍刀!

但是手被绑着,无法灵活使用,但我可以用嘴,可以用身体。

混乱中,我听到光头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枪声,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溅起火星和碎石屑。

“抓住他!”

我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可能被流弹擦中,但我顾不上了。

我的下巴终于够到了帆布包的带子,猛地一甩头,将整个包甩向远处那群吓坏的孩子和老师。

“刀!里面有刀!”他声嘶力竭地大喊。

孩子们惊恐地躲闪,但那个最初被光头用枪指过的小男孩,看着滚到脚边的包,又看看被绑着双手、浑身是血仍在挣扎的我,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勇气。

他猛地拉开拉链,看到了里面的砍刀。

他拿不动刀,但他用尽力气,把刀推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位男老师脚下。

与此同时,警方似乎抓住了这内部混乱的契机,

“砰!砰!”精准的两声枪响来自窗外,是狙击手!

光头那个持枪的同伙应声倒地,额头上绽开一个血洞。

光头本人反应极快,在枪响前就缩回了掩体后,躲过一劫,但他此刻已是孤家寡人。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警方的最后通牒响起。

光头背靠着前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疯狂地扫视着大堂。

他的计划全乱了,人质失去了绝对控制,同伙毙命,外面全是警察……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刚刚被一位老师割开绳索,正艰难爬起的我身上。

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失败,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光头嘶吼着,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冷静,举起枪,不管不顾地对准了我!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和李猛如出一辙的、纯粹的杀意。

要结束了么?我绝望地想。

“砰!”枪声响起。

我下意识地闭眼,但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

我睁开眼,看到光头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汩汩冒出的血洞——来自他的侧后方。

那位拿到砍刀的男老师,在极度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竟然从侧面悄悄靠近,将砍刀狠狠捅进了光头的后背!

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他手中的枪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无法相信,自己会死在这样一个“小人物”手里。

彻底的混乱,短暂的死寂,然后是被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哭泣声响起。

酒店大门被警方爆破冲入,特警迅速控制了现场。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大喊。

我瘫坐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让我虚弱不堪。

医护人员和警察迅速围了上来。

他看着光头倒在地上的尸体,看着不远处段瑞被盖上白布抬走,看着那些惊魂未定、相拥哭泣的孩子和老师,看着窗外终于平静下来的天空。

真相大白了,恶魔伏诛了,但我最好的朋友死了。

还有那些无辜的孩子,心理的创伤又需要多久才能愈合?

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蹲在我面前,语气尽可能温和:“萧梦恒先生,你安全了。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忙碌的警员和医护人员,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巷子,那个挣扎着想要说出真相,却最终死去的李烈。

还有段瑞最后看向我的、充满担忧和鼓励的眼神。

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和灰。

我最后张了张嘴,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故事……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