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重组家庭(1/2)

搬进那栋郊外独栋别墅的第一天晚上,下着小雨。

父亲开着货车,载着我们和所剩不多的家当,颠簸了将近一天,才从那个拥挤嘈杂的老公寓楼,来到这个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回音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尘土,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到发霉的气味。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父亲说这话时,手臂揽着那个女人的腰,脸上是一种我许久未见的、近乎亢奋的光彩。

女人叫温凌容,我的继母,看起来很年轻,就那样安静地站着,嘴角噙着一丝标准的微笑,既不热络也不至于冰冷。

她身边站着她的女儿,小我五岁的妹妹,温雨。

温雨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娃娃。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对面就是阁楼那扇总是紧闭着的小门。

父亲和温凌容的主卧在一楼,温雨住在二楼。

这栋房子很大,大得空旷,脚步声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会传来空洞的回响,仿佛在回应着看不见的什么东西。

我觉得温凌容很奇怪,她几乎从不主动与我交谈,眼神掠过我时,如同掠过一件家具。

她对父亲也是那种不温不火的态度,但父亲吃这一套,他像是被灌了迷魂汤,觉得她温柔、体贴、持家有道。

她常常带着温雨,母女俩一起锁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有一次我半夜口渴起来,下楼时正好看见她们从那房间出来,温雨眼神空洞,温凌容则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牵着女儿下楼了。

那一眼,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我告诉父亲,我觉得阿姨有点怪。

父亲正在擦拭温凌容带过来的一个水晶摆件,头也没抬:“梦梦,你阿姨只是性格内向,她为了这个家付出很多,你不要胡思乱想。”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的疏离。

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以及这栋房子本身带来的压抑感,让我胸口发闷。

搬进来一周后的一个深夜,窗外的风呼啸得格外凄厉,阁楼那扇小门似乎被吹得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过去,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轻轻一拧——门没锁。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

阁楼里漆黑一片,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摸索着找到了拉绳,点亮了中央那颗昏黄的灯泡。

光线有限,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到处堆放着蒙尘的旧物,废弃的家具、捆扎的旧报纸,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我在一个歪倒的樟木箱子后面,发现了一本硬壳的、覆满厚厚灰尘的相册。

相册很旧,边角磨损,散发出时光特有的气味。

我掸掉灰尘,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照片上,是年轻许多的父亲,穿着现在看起来土气的花衬衫,笑得一脸灿烂。

他搂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眉眼温柔——正是温凌容。

照片的质感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我疑惑地看向照片下方的钢笔字标注:“摄于2004年夏,霞光山。”

2004年?那是二十多年前,可是父亲明明告诉我,他和温阿姨是上个月在社区联谊会上才认识的!

我快速往后翻,一张又一张,不同的地点,不同的季节,相同的两个人。

公园里,父亲搂着温凌容的腰;某处景点,父亲背着她的包;甚至还有一张像是在老式照相馆拍的合影,两人穿着略显正式的衣服,头靠着头。

日期一路延续到近几年前。

父亲的容貌逐渐变化,从青年到中年,而温凌容……我惊恐地发现,她的样子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笑容的弧度,眼角的细微纹路,都和我现在每天见到的她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

我强迫自己继续翻,相册的最后几页,没有照片,而是贴着几张剪报,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那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本市连环失踪案悬而未决,三名青少年人间蒸发”

“警方扩大搜索范围,失踪案或与问题收养家庭有关联?”

“失踪少年案最新进展:疑似与特定收养家庭模式存在关联,调查陷入僵局”

报道的日期集中在十到十五年前。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张剪报配的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上,那是关于某个慈善活动的报道,照片里一个穿着义工服的女人,正弯腰给孩子们分发礼物。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温婉的笑容。

那张脸,即使像素粗糙,我也绝不会认错——是温凌容。

父亲韩宇,温凌容,二十年前的合影,牵扯到失踪案的剪报……这一切碎片在我脑子里疯狂旋转,却拼凑不出一个合理的图案,只有巨大的、深渊般的恐惧。

我把相册小心翼翼地藏在我衣柜最底层,用旧衣服盖好。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窗外的每一声风响,都像是脚步声,阁楼的每一次轻微吱呀,都让我心惊肉跳。

第二天早餐时,气氛一如既往的诡异。

父亲看着报纸,温凌容安静地涂抹果酱,温雨小口喝着牛奶,眼神依旧躲闪。

我握着餐刀的手心全是汗,切割盘子里牛排的动作有些僵硬。

我抬起头,状似无意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爸,我昨天在网上看到一篇关于很久以前旧案的报道,挺吓人的。”

父亲从报纸后抬起眼。

“说什么……好多年前,我们市里发生过好几起青少年失踪案,好像……好像还怀疑跟什么收养家庭有关。”我说着,眼角的余光紧紧锁定在温凌容拿着餐刀的手上。

那保养得宜、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秒的停滞,刀尖压在还带着血丝的牛排上,没有再移动。

然后,她继续切肉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我的错觉。

她抬起头,脸上是我见过无数次的那种标准、温婉的微笑,看着我的眼睛,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你也想成为剪报上的新闻吗,亲爱的?”

空气瞬间凝固,我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拿着刀叉的手指冰冷僵硬。

“哈哈哈!”父亲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他放下报纸,宠溺地看了温凌容一眼,“凌容,你看你开这种玩笑,看把我们家梦梦吓的,脸都白了。”他转向我,语气轻松,“你阿姨就是喜欢逗你们小孩子,别介意。”

温凌容也配合地弯了弯嘴角,低下头,继续优雅地进食,仿佛刚才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真的只是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我看见了,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那嘴角笑意未曾抵达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幽光,像毒蛇的信子,一闪而逝。

我坐在那里,阳光照射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父亲的笑声依然在餐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不合时宜。

我低下头,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那块半生的牛排,我不敢再看温凌容,也不敢看父亲那副毫无察觉、甚至带着欣赏意味的表情。

从那顿早餐之后,这个家表面维持的平静假象,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裂痕。

温凌容和温雨待在二楼那个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时是整个下午,有时甚至会延续到深夜。

我试过贴着门缝倾听,里面通常是一片死寂,偶尔,会传来一种极轻微的、像是吟唱又像是低语的模糊声音,音调古怪,不成曲调,也不像任何我已知的语言,听得人头皮发麻。

还有一次,我清晰地闻到从门缝里飘出一股奇异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食物,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香料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略带腥气的甜腻味道,让我联想到古老庙宇和腐败的花朵。

温雨的变化更为明显,她本就沉默,现在更是几乎成了透明人。

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下的乌青也越来越重,走路轻飘飘的,像一抹游魂。

在学校里,她独来独往,对我的存在也视若无睹。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在走廊拦住她,问她到底和阿姨在房间里做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应该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某种近乎恐惧的茫然,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摇了摇头,挣脱我的手,飞快地跑开了。

那一瞬间,我捕捉到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疲惫与……某种被禁锢的绝望。

而父亲,他像是慢慢沉溺在了温凌容编织的温柔陷阱里。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盲目的痴迷和占有欲。

他不再关心我的学业,不再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甚至在我几次试图再次提起温凌容的怪异和那本相册时,表现出极大的不耐烦和恼怒。

“梦梦!我警告过你,不要再诋毁你阿姨!”有一次,他甚至用力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他的脸因愤怒而涨红,“她为了这个家操劳,你看看这房子,多么干净整洁!看看她为我们准备的饭菜!你还要她怎么样?收起你那些莫名其妙的猜忌!她是我妻子!”

“妻子?”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爸,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二十年前你们就认识对不对?这怎么可能?还有那些照片……”

“什么照片?”父亲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变得更加锐利和不耐烦,“我看你是学习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哪来的什么二十年前的照片!不许再提这件事!”

他根本不记得那本相册,或者说,他拒绝相信,拒绝思考。

温凌容就像一株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判断力,将他与真实的世界隔绝开来。

家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白天,父亲上班后,整栋房子就只剩下我、温凌容和温雨。

温凌容依旧对我维持着那种程式化的冷漠,但她无处不在。

我总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即使背对着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像冰冷的蛛网,黏在我的后背上。

她不再需要锁门了,因为父亲已经完全站在了她那边,我这个亲生女儿的任何话语,都变得无足轻重,甚至成了破坏家庭和谐的噪音。

又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惊醒。

不是风雨声,更像是有人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拖动什么东西,声音来自二楼。

强烈的不安驱使着我,轻轻拧开房门,赤着脚,屏住呼吸走到楼梯口。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块。

那诡异的拖拽声,似乎是从二楼走廊尽头、那个她们经常待的房间方向传来的。

我贴着墙,像影子一样挪过去,越靠近,那股奇异的腥甜香料味就越浓。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摇曳的、非电灯的昏黄光芒,像是烛光。

我凑近门缝,小心翼翼地望进去——

房间内部似乎被重新布置过,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边。

地板上,用某种暗红色的粉末绘制着一个复杂的、充满扭曲符号的图案,图案的中心,点着几根粗短的白色蜡烛,火焰跳跃不定,将墙壁上的影子拉长、扭曲。

温凌容背对着门,跪坐在图案边缘,她穿着一件样式古怪的、像是某种改良过的黑色长袍。

温雨则躺在图案中央,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意识。

温凌容低着头,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口中正用那种我曾在门外听到过的、古怪而低沉的音调,持续地吟唱着。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和烛光的映衬下,显得无比诡谲和邪异。

就在这时,温凌容的吟唱声停顿了一下,她的肩膀微微一动,似乎要转过头来。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不上疼痛,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一夜,我再也没有合眼,眼前不断浮现出温雨躺在诡异图案中苍白的面容,以及温凌容那黑袍吟唱的侧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怪异或神秘了,这分明是某种……超出我理解范围的、黑暗而危险的东西……

那次深夜窥视之后,恐惧感彻底浸透了我的骨髓。

在我眼里,温凌容不再仅仅是一个神秘、冷漠的继母,她是一个确凿无疑的、掌握着某种黑暗力量的存在。

那诡异的图案,那非人的吟唱,温雨躺在中央毫无生气的样子……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过去只在恐怖故事里听过的词汇——女巫。

父亲的状态每况愈下,他对温凌容的痴迷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眼神时常涣散,跟她说话时语气谄媚得令人作呕。

他甚至不再去上班,整天只是围着温凌容打转,像一只被驯服的、失去自我的宠物。

他的记忆力也似乎在衰退,有时甚至会忘记我的名字,只是茫然地看着我。

那个曾经精明、甚至有些固执的男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只剩下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空壳。

我必须找到证据,找到能揭示这一切根源的东西。

那本相册或许是关键,但它只证明了他们过去的联系,却无法解释温凌容的目的和她所使用的黑暗手段。

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下午降临,父亲罕见地陷入了一种昏沉的状态,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鼾声沉重。

温凌容则带着温雨再次进入了二楼那个房间,紧闭的房门后,很快又传来了那令人不安的低语吟唱。

雨声和雷声掩盖了我的一切行动。

我像贼一样溜进了父亲和温凌容的卧室,房间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腻到发霉的香气,比房子里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我强忍着不适,开始小心翼翼地翻找。

抽屉里是温凌容的衣物,整齐得过分;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造型古朴的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粘稠液体或干枯植物。

最后,我在床头柜最底层的夹缝里,摸到了一个硬硬的、用油布包裹着的东西。

我快速躲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颤抖着打开油布。

里面不是相册,而是一本皮革封面的、更古老更破旧的笔记本,以及几封泛黄的信件。

我首先打开了信件,笔迹是属于年轻时的父亲的,充满了热情和爱恋。

收信人无一例外,都是“凌容”。

“……凌容,你说的方法真的有效,那个项目负责人果然改变了主意,合同签下来了!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

“……昨晚的仪式很……奇妙,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那些困扰我的烦恼似乎都消失了。虽然记不太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那么美好……”

“……家里又开始反对我们在一起了,说你的来历不明……但我不会放弃的,凌容,你说得对,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借助‘那种力量’,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信件的日期,断断续续,集中在二十多年前。

字里行间,清晰地表明父亲不仅早就认识温凌容,而且他们一起进行过某种“仪式”。

父亲曾借助过温凌容的“力量”,并且因此获益,但也有副作用——他开始遗忘仪式的细节,记忆变得模糊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皮革笔记本。

这不是日记,更像是一本手抄的、记录着各种诡异知识和仪式的典籍。

书页是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满了扭曲的符号和晦涩难懂的语句,夹杂着一些绘制精细的图案,与我那晚看到的地板图案风格一致。

我艰难地辨认着那些古老的字迹:

“……以挚爱之人的精魄为引,辅以血脉亲缘为祭,可窃取时光,延缓衰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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