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重组家庭(2/2)

“……遗忘之印,刻于魂灵深处,可遮蔽过往,重塑认知……”

“……共生之契,主仆分明,仆者奉献一切,滋养主者,直至魂飞魄散……”

一段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文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大脑。

我飞快地翻动着,终于,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看到了一段用更加新鲜的墨水添加的注释,笔迹与前面不同,更加娟秀,属于温凌容:

“……时机将至。韩宇的精魄已近成熟,其血脉可作为最后仪式的稳固剂。温雨的媒介作用良好,只待月圆之夜,完成最后的转移……届时,我将重获青春鼎盛之力,而韩宇,将成为我永恒的奴仆与养分。至于他的女儿……若她安分,或可留作下次仪式的备选……”

笔记本从我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就是真相吗?温凌容,这个女巫,在二十多年前就找到了父亲,利用黑暗的巫术为他获取利益,同时在他灵魂中种下了“遗忘之印”,让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真实过往。

她所谓的“爱”,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父亲,从来都不是她的伴侣,而是她精心培育的“祭品”,她正在汲取他的生命精魄,用以维持她自己的青春和力量。

也意味着当父亲的价值被榨干后,他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她永久的奴仆。

温雨,她的亲生女儿,竟然只是一个“媒介”!用来暂时储存或者过滤那些被汲取的力量?难怪她总是那么苍白,那么了无生气。

那个雨夜,我听到的吟唱,看到的图案,就是她在进行某种前置仪式,可能是在进一步削弱父亲的意志,或者是在为温雨这个“媒介”做准备。

而月圆之夜,就是最终收割的时刻!

恐惧和愤怒在我胸中翻腾,我看着窗外被暴雨模糊的世界,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

我能怎么办?报警?警察会相信一个高中生关于女巫和黑暗仪式的疯话吗?还是直接对抗?我手无寸铁,如何对抗那种超自然的力量?

我捡起地上的笔记本和信件,将它们重新包好,藏在一个我认为更安全的地方。

月圆之夜,正在一天天逼近,只剩下三天……

家里的空气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那股甜腻的霉味无处不在,仿佛已经浸透了墙壁和家具。

父亲彻底变成了一个陌生人,他的眼神空洞,行动迟缓,只会对温凌容的声音产生反应,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他偶尔掠过我的目光里,只有全然的陌生和一丝被操控的警惕。

温雨的状态也更糟了——她几乎不再出门,脸色白得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一种昏睡或半昏迷状态,被温凌容安置在那个充满邪恶气息的房间里。

我知道,那个“媒介”或者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为最后的仪式做准备。

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像着魔一般研究那本偷来的皮革笔记本。

恐惧让我无法入睡,也无法正常思考,但我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解读那些晦涩的符号和咒文。

我在一堆关于“精魄汲取”和“共生契约”的可怕记载中,疯狂地寻找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反制手段或弱点。

终于,在笔记本中间部分,关于“遗忘之印”的章节末尾,我发现了一段几乎被磨灭的附注,字迹与温凌容的不同,更加古老而潦草:

“……凡强力巫术,必有其代价与脆弱之节点。遗忘之印,根植于受术者灵魂深处之自愿或迷茫,然其核心维系,在于施术者持续灌注之意志力,以及特定之‘命契之物’。此‘命契之物’通常为承载双方共同记忆之信物,或施术时所用之媒介。毁其‘命契之物’,则印记松动,受术者或有片刻清醒之机,然施术者亦将遭受反噬,力量暂衰……”

“命契之物”……会是什么?那本相册?不,相册只是记录,并非最初的媒介。

信件?那些信是父亲写的,可能不够。

我的目光落在了笔记本里夹着的一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暗紫色花瓣上。

它被小心地保存着,散发着与温凌容身上相似的、但更纯粹浓郁的异香。

是它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时间细想了,月圆之夜迫在眉睫,我必须行动……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色。

我趁着温凌容在厨房为父亲准备每天被强迫喝下的,那种气味怪异的“草药茶”,溜进了他们的卧室。

我目标明确,直指她那个从不让我碰的古旧木制首饰盒。

打开盒子的瞬间,那股异香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多少珠宝,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质胸针,胸针中央,镶嵌着一朵与笔记本里那片花瓣一模一样的、盛开的暗紫色金属花朵,花蕊处是一颗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小石头。

就是它!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就是“命契之物”!

就在我的手即将触碰到胸针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你在找什么呀,我亲爱的……女儿?”

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温凌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却像两口深井,幽暗得看不到底。

她手里没有端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我心脏狂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起那枚胸针,紧紧攥在手心。

“放下它。”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到底对我父亲做了什么?!”我声音嘶哑地吼道,将胸针藏在身后,一步步向后退,直到脊背抵住墙壁。

温凌容缓缓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

她看着我,嘴角竟然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

“做了什么?我给了他他想要的一切——成功,力量,还有……‘永恒’的爱。”她轻描淡写地说,“他自愿将灵魂奉献给我,换取尘世的浮华。我只是在收取应得的报酬,并让他……以另一种形式‘长生’。”

“那温雨呢?!她是你的女儿!”我不敢相信她这么容易就承认了,继续追问。

“女儿?”温凌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她是我最完美的纯净的媒介,承载我多余的力量,并在关键时刻,成为我与这个世界更稳固连接的桥梁。这是她的荣幸。”

“疯子!”我怒吼道。

“月圆之夜,就是最终仪式。”她没有理会我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韩宇的精魄将彻底融入我的生命之流,而他的躯壳,将成为我忠实的仆从。至于你……”她的目光落在我紧握的手上,“你的血脉很不错,比我想象的更有活力。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接替温雨,成为新的媒介。”

就在这时,父亲摇摇晃晃地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一种被操控的狰狞。

“凌容……她……不听话……”父亲的声音含混不清。

“是的,她不听话。”温凌容温柔地对父亲说,眼神却冰冷地锁定着我,“抓住他,宇。把她关进那个房间,看好她,直到月亮升起。”

父亲像得到指令的野兽,低吼一声,朝我扑了过来。

他虽然状态不佳,但成年男性的力量依旧不是我所能抗衡的。

我拼命挣扎,用脚踢,用手抓,但他力大无穷,死死地钳住我的胳膊,那枚胸针在我挣扎中掉落在了地上。

“不!”我绝望地喊道。

温凌容优雅地弯腰拾起胸针,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看来,你知道了‘命契之物’。”她把玩着胸针,看着我被父亲粗暴地拖向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而且,你似乎忘了,毁掉它,需要特殊的方法。徒手……可不行。”

我被父亲狠狠地推进了那个充满腥甜香气和邪恶图案的房间。

温雨依旧躺在图案中央,烛光映照下,她的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

门在我身后“砰”地一声关上,然后是清晰的落锁声,以及父亲如同守卫般沉重的脚步声停留在门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疯狂扫视。

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边,除了蜡烛和晓晓,似乎空无一物。

但我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墙角那个堆放杂物的旧木箱上——那是之前被我忽略的角落。

也许……也许里面有东西可以利用?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图案,挪到木箱边。

箱子没有上锁,里面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物——几本封面模糊的书籍,一些生锈的工具,还有……一捆用牛皮绳扎紧的、泛黄的旧报纸。

我颤抖着手解开牛皮绳,展开最上面一份报纸,头版头条的黑色大字瞬间刺入我的眼帘:

【本市再发失踪案,青少年疑似连环被害,警方调查陷入迷雾】

报道的日期是十五年前,我快速翻动下面的报纸。

【失踪少年人数上升至五人,共同点:均来自重组或收养家庭】

【骇人听闻!疑犯模仿古老巫术仪式,现场发现诡异符号】

【‘巫术杀手’案悬置多年,受害者家属泪诉无门】

一张案发现场的黑白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虽然画面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地面上用某种物质描绘的扭曲符号,与我脚下这个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报道中提到,受害者皆被抽取大量血液,发现时尸体苍白如纸,场面诡异,但凶手始终逍遥法外。

我忽然明白了一切——温凌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她这个女巫,已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徘徊狩猎了至少十几年。

而我们,只是她漫长而血腥的旅程中,最新的一站……

就在这时,门外的踱步声停止了。

钥匙插入锁孔,门开了,温凌容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上了那件黑色的、样式古怪的长袍。

父亲跟在她身后,眼神空洞,如同提线木偶。

她手中拿着那枚暗紫色花朵胸针,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却又无比邪异的狂热表情。

窗外,血色的圆月正升到天顶,清冷而诡异的光芒透过窗户,恰好照亮了地板上的图案中心。

“时间到了。”温凌容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走到图案边缘,跪坐下来,将那只胸针放在温雨的额头。

然后,她开始吟唱那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音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高亢、急促。

地上的图案仿佛被注入了生命,暗红色的线条开始发出微弱的、不祥的光芒。

父亲如同接收到指令,迈着僵硬的步伐朝我走来,他的目标显然是要将我制服,投入到那个正在发光的图案之中,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我已经退无可退。

就在父亲粗糙的手即将抓住我脖领的瞬间,我的脚后跟碰到了墙角木箱里那堆生锈的工具。

情急之下,我猛地弯腰,抓起一把老虎钳。

我不知道毁掉“命契之物”需要什么特殊方法,但我现在只有这个!

我用尽全身力气,在父亲抓住我的同时,将老虎钳朝着温凌容放在温雨额头的那枚胸针狠狠砸了过去!

温凌容的吟唱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

“咔嚓!”一声脆响,并非来自胸针,而是来自老虎钳砸在地板上迸出的火星。

那枚胸针不知是何材质,竟然坚硬无比,只是被砸得偏移了位置,从温雨额头滚落。

但就在胸针移开的瞬间,上面那颗幽暗的黑色小石头,猛地闪烁了一下,然后骤然黯淡下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温凌容如遭重击,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角渗出一缕暗红色的血液。

她维持仪式的意志力被打断了,而正要抓住我的父亲,动作猛地一僵。

他浑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和茫然,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命契之物”被动摇了,他获得了片刻的清醒。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趁着温凌容遭受反噬、父亲短暂僵直的瞬间,猛地挣脱父亲的手,不是冲向门口,而是扑向了躺在图案中心的温雨。

我不能丢下她!她也是受害者!

我一把抱起轻得如同羽毛的温雨,她的身体冰冷。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开的房门,朝着楼下,发疯般地冲去!

身后传来温凌容愤怒到极致的、非人的咆哮,以及父亲发出的、意义不明的痛苦呜咽声。

我抱着温雨,赤着脚冲出了这栋如同魔窟的别墅,冲进了冰冷潮湿的夜色之中。

我不敢回头,拼命地跑,朝着有灯光的方向,朝着可能存在的生机奔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力竭,才瘫倒在一条僻静公路的路边,抱着昏迷的温雨,剧烈地喘息着。

我们逃出来了……暂时。

……

三天后,我和温雨住在城郊的一所临时安置机构里。

警方介入调查,但那栋别墅已经人去楼空,温凌容和父亲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现场除了那个被破坏的诡异图案和一些难以解释的残留能量,找不到更多直接证据。

那些旧报纸和笔记本,我交给了警方,但它们记载的内容太过离奇,很难作为法庭证据。

温雨醒了过来,但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对那段经历的记忆支离破碎,充满了恐惧。

她只记得母亲经常带她进行“冥想”,记得那些图案和吟唱让她感到虚弱和害怕,其他的,她说不清楚。

警方对多年前的悬案重新启动了调查,但进展缓慢。

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直到今天,我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温雨在机构的花园里晒太阳。

经过一个星期的调养,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依旧时常空洞。

忽然,温雨抬起头,看着远处街道上一个推着婴儿车走过的、穿着朴素长裙的女人背影,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任何特别。

“怎么了,温雨?”我蹲下身,轻声问。

温雨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声音细若游丝,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我的耳膜:

“姐姐……那个阿姨……她推的婴儿车里……没有小孩……只有……只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在对我笑……”

我猛地再次看向那个方向,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已经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阳光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可是,温雨的话,以及她眼中那纯粹的、无法伪装的恐惧,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温凌容……她还在,她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只是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种方式。

也许,她找到了新的“家庭”,新的“祭品”。

那些旧案的模式,或许从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隐蔽。

父亲在哪里?是已经成为了她“永恒的奴仆”,还是……已经像那些旧案中的少年一样,彻底消失了?

阳光明媚,我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我看着温雨依旧苍白的脸,看着她眼中挥之不去的惊惧,知道有些阴影,一旦落下,便再也无法彻底驱散。

而那个隐藏在寻常生活表象下的、由重组家庭构成的黑暗陷阱,或许,正在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