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弟(1/2)

呼啸的北风如同无数把淬了冰的钢刀,狠狠剜着我的脸颊,每一下刺痛都像要刮走表层皮肤。

我本能地缩紧脖子,把冻得发紫、布满裂痕的小手,像受惊的蜗牛般迅速藏进肥大的衣袖。

十二岁的我蹲在废弃电话亭里,透过破碎的玻璃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哥哥说过中午之前会回来,可现在天都快黑了。

\再等十分钟。\我小声对自己说,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消散。

我的胃发出抗议的声响,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电话亭外,行人裹着厚厚的大衣,行色匆匆地走过,没人注意这个蜷缩在角落的流浪儿童。

我机械地数着经过的脚步声,那是哥哥教我的方法 —— 数到一千,如果还没回来,就沿着东边的小路去找。

“...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当最后一个数字从干裂的嘴唇中挤出,我的心猛地一沉。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电话亭门,刺骨的寒风瞬间钻进我单薄的衣领,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皮肤上乱刺。

我下意识裹紧那件宽大的旧外套,这是哥哥上个月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虽然破旧,但当时他小心翼翼地抖落灰尘,笑着说:“星星,看哥给你找到宝贝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那场车祸带走了父母,也带走了我记忆中最后一点温暖。

亲戚们像甩掉烫手山芋一样摆脱了我们兄弟俩。

是十六岁的哥哥,紧紧拉着我的手,用还带着稚气的声音说:“星星不怕,有哥在。”

可如今,哥哥也不见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三个街区,靴底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

拐进那条阴暗小巷时,一抹诡异的暗红色刺入眼帘 —— 那是泼洒在雪地上的痕迹,在雪中格外刺眼。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某种本能的恐惧攥住了我的喉咙。

“看那个小流浪汉,肯定和刚才那个是一伙的。”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我转过头,两个裹着厚实羽绒服的成年人正用手指着我,眼神里满是嫌恶与轻蔑。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请问... 你们见过我哥哥吗?十六岁,这么高,穿蓝色外套...”

“刚才那个小偷是你哥哥?” 男人露出嫌恶的表情,“活该被砸死,偷东西的杂种。”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灌满了冰水,男人的话在脑海中回荡却无法理解。

“他... 他在哪?”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女人满脸嫌弃地撇了撇嘴,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沾上晦气:“谁知道,反正有人把尸体拖走了。”

说罢,她拉着丈夫快步离开,仿佛我的身上有什么传染病。

“尸体... 拖走了...”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雪地上。

我用手指触碰那片暗红色的雪。

指尖传来粘稠的触感,我猛地缩回手,在裤子上疯狂擦拭。

\不会的...哥哥说会回来的...\我喃喃自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流不下来。

哭有什么用呢?哭不会让爸爸妈妈回来,哭也不会让哥哥回来。

夜幕完全降临时,我发现自己站在一座桥洞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只记得不断避开人群,像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寻找最黑暗的角落躲藏。

这里散落着几个破旧的纸箱和发霉的毯子,显然是其他流浪者的栖身之所。

我蜷缩进一个纸箱,将所有能找到的破布都裹在身上,却依然抵挡不住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星星不怕,有哥在。\哥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我把脸埋进膝盖,终于哭了出来。

泪水在脸上结成了细小的冰晶。

三天后,我已经快走不动了。

我翻遍了附近所有的垃圾桶,只找到半块发霉的面包。

融化的雪水顺着裤管灌进破洞的运动鞋,十个脚趾早已冻成紫萝卜,连蜷起的力气都没有。

“你看起来很饿。”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仰起头,看到一个穿黑风衣的高大男人俯视着我。

男人的脸在阴影中看不清楚,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 我不饿。” 我本能地撒谎,同时身体往后蹭了蹭,后背贴上湿冷的砖墙。

哥哥教过我,不要相信主动提供帮助的陌生人。

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油纸袋:\热乎乎的肉包子,刚买的。\

香气钻入鼻腔,我的胃剧烈抽搐起来。

我咽了咽口水,警惕地看着对方:\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认识你哥哥。\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何阳,对吗?\

我踉跄着往前扑了半步:“你... 你见过他?他在哪?”

“先吃吧。” 他将纸袋塞进我怀里,\我叫徐子安。你哥哥托我照顾你。\

油纸袋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烫得我想落泪。

第一个包子下肚时,我还在克制地小口咀嚼,第二个刚咬开,滚烫的肉汁就烫了舌尖,我却舍不得吐掉,混着眼泪吞咽下去。

当我舔着指尖的油星抬头,发现徐子安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哥哥在哪?\我再次问道,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油。

徐子安的表情变得严肃:\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更痛苦。跟我走吧,至少你不用再挨饿受冻。\

我犹豫了。

这个陌生人让我感到不安,但桥洞下的寒冷和饥饿更可怕。

而且他知道哥哥的事...也许跟他走能找到答案?

\好吧。\我小声说。

徐子安的住所是一栋远离市区的老式洋房,外墙爬满枯藤,在暮色中显得阴森森的。

大门打开时,我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像是草药混合着某种陈腐的味道。

\你的房间在二楼。\徐子安领着我走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浴室在走廊尽头,晚饭七点开始。记住——\

他突然转身,阴影中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无论听到什么声音,晚上都不要离开房间。\

我点点头,心里却打了个寒颤。

这个警告太奇怪了。

房间比我想象中好得多,干净的床铺、实木书桌,甚至还有一个小衣柜。

窗户外是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如同鬼手。

晚饭是热腾腾的炖肉和米饭,香气扑鼻,但我却吃得很少。

我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坐在我对面的徐子安身上。

餐厅的灯光很暗,使得墙上的影子扭曲变形。

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

徐子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回答道:“我们……有共同的兴趣。”

“什么兴趣?”我追问道。

\收集。\徐子安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微笑,\我收集各种有趣的东西。你哥哥也是。\

这个回答让我更加困惑。

哥哥从来没提起过什么收集爱好。

我们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东西可收集?

回到房间后,我躺在床上,听着老房子发出的各种声响——吱呀声、窸窣声,还有某种像是低语的模糊声音。

就在我快要睡着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入耳中:

\星星...快逃...\

我猛地坐起,那是哥哥的声音!

我冲到门边,想起徐子安的警告,手悬在门把上犹豫不决。

\哥?你在哪?\我小声对着门缝问道。

没有回应。

我等了几分钟,正准备转身回到床上时,那个声音却突然再次响起,这次它变得更加微弱:“阁楼……我在阁楼……”

阁楼?我轻轻推开房门,走廊里一片漆黑,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

整栋房子都静得出奇,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楼梯的尽头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个生锈的锁,但奇怪的是,这把锁并没有锁住。

我伸手推开了那扇门,一股霉味混合着那种奇怪的香气扑面而来。

月光从一扇小窗中洒进来,照亮了阁楼里堆积如山的箱子和罐子。

我环顾四周,轻声呼唤道:“哥?”

突然,角落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敲击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我连忙循声走去,在一堆箱子的后面,我发现了一个贴着标签的陶罐,这个陶罐正在轻微地震动着,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挣脱出来。

我弯下腰,凑近陶罐,借着月光看清了标签上的字:“何阳,16 岁,2024.12.21”。

2024年12月21日——正是哥哥失踪的那天。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罐子。

当我碰到罐子的瞬间,一个清晰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哥哥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拼命敲打着墙壁,嘴里喊着\星星快跑\。

\啊!\我惊叫一声,罐子掉在地上,但没有碎,只是滚了几圈停在墙角。

\你不该来这里。\

徐子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转过身,吓得跌坐在地。

月光下,徐子安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形状,而是某种多肢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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