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弟(2/2)
\那...那是什么?我哥哥在哪?\我的声音因恐惧而尖细。
徐子安叹了口气,弯腰捡起那个罐子:\我说过,知道真相会更痛苦。\
他的手指抚过标签,\你哥哥现在是我收藏的一部分,就像之前的那些流浪者一样。没人会想念他们,没人会寻找他们...完美的收藏品。\
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徐子安的脸在月光下变得透明,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是什么东西?\我颤抖着问。
徐子安笑了,嘴角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拾骨者,收集无人在意的灵魂。而你,小星星,也会是我的收藏。\
我突然想起父母曾经教过我的那首古老摇篮曲,它的旋律在我脑海中盘旋不去。
哥哥曾经说过,这首曲子很特别,每当他们感到害怕或者身处黑暗时,只要唱起这首摇篮曲,就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保护他们。
我颤抖着嘴唇,开始轻声哼唱起来。
徐子安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停下!”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但在他的手碰到我的身体之前,一道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他弹开。
我并没有停下,反而继续唱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随着我的歌声,阁楼里的那些罐子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突然,哥哥的罐子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一缕轻烟从罐子里飘出,在空中缓缓凝结成了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哥哥何阳!
\星星...快跑...\幽灵般的哥哥指向窗户。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向那扇小窗,用尽全力撞开它。
寒冷的空气涌进阁楼,我爬上窗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徐子安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他的皮肤下凸起了无数蠕动的黑色物体,它们在他的身体里疯狂地扭动着。
阁楼不算太高,我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我的膝盖砸在冻硬的地面上,疼痛像电流般窜上脊椎。
顾不上查看伤口,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
寒风撕扯着我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身后传来\咔嗒咔嗒\的声响——那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更像是无数节肢动物在硬物上爬行的动静。
我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怀里紧抱着那个写着哥哥名字的罐子。
\往教堂跑...星星...往教堂...\罐子里传出哥哥微弱的声音。
我拐进一条窄巷,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尖顶建筑的轮廓。
那是城郊的废弃教堂,我和哥哥曾经在那里避过雨。
身后的爬行声越来越近,有什么东西擦过我的后颈,湿冷得像腐烂的海藻。
教堂的铁门锈死了,我使出全身力气,用我那幼小的身躯去撞击这扇顽固的铁门,门轴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
我艰难地挤进那道狭窄的门缝,然后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那扇沉重的门推回原位。
就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突然插进来——那手上有六根手指,指甲漆黑如墨。
\啊!\我惊恐地尖叫起来,用整个身体去压住那扇门。
门外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叫,那只怪手猛地缩了回去。
教堂内部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寒意透过我的衣服,直透骨髓。
月光透过残缺不全的彩色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扭曲的色块。
我瘫坐在长椅旁,颤抖的手仍紧抱着哥哥的罐子。
就在这时,罐体突然变得异常滚烫,我差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热度而失手将罐子掉落。
\哥?\我小声呼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该怎么办?\
可是,罐子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
我把耳朵贴在罐子上,试图听到哥哥的声音。
然而,除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我什么也听不到。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地刮擦着罐子的内壁。
我打了个寒颤,抬起头环顾四周。
彩窗上的圣徒画像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他们的眼睛似乎在跟随他移动。
我突然注意到讲坛后面有一面破碎的镜子。
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想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
当我站在镜前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镜中的倒影不是我一个人。
七窍流血的哥哥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的肩上。
更恐怖的是,镜中的\哥哥\正对着我诡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啊!\我踉跄后退,镜子\哗啦\一声碎落在地。
我转身看向身后——什么都没有。
罐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盖子\砰\地弹开,一缕灰烟飘出,在空中凝结成哥哥模糊的轮廓。
他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声音。
我凑近了些,终于听清了那几个字:
\你...才是...死人...\
我的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一年前的冬夜,我们蜷缩在桥洞下。
不是三天前,是一年前。
哥哥把最后一块面包塞给我,自己饿得昏过去。
我哭着摇晃哥哥冰冷的身体,直到自己的眼泪结成冰晶。
第二天清晨,扫街的工人发现了我们...两个冻僵的小流浪汉。
\不...这不可能...\我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陷入头皮。
如果我已经死了,那现在的我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记忆,会感到疼痛?
教堂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徐子安站在门口,黑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体不再保持人形——腰部以下变成了无数蠕动的黑色触须,在雪地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你想起来了。\徐子安的声音不再伪装温柔,而是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何星,一年前你就死了。你哥哥也是。\
\你胡说!\我尖叫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祭坛,\我们...我们明明...\
\执念。\徐子安的触须滑过地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黏声,\你哥哥的执念太强,他的灵魂拒绝离开,硬是把你破碎的魂魄拼凑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意味着你们违反了自然法则。\徐子安突然加速冲来,触须缠住我的脚踝,\我是来纠正这个错误的人,我也不是什么'拾骨者'。\
我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挣扎着,就在这时,我怀中的罐子突然又一次变得滚烫无比。
哥哥的幽灵突然实体化,从虚空中猛然扑向徐子安,怒吼道:“放开我弟弟!”
两个非人的存在缠斗在一起,我趁机爬向侧门。
就在我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我——如果徐子安说的是真的,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那为什么……
我颤抖着伸出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胸口。
没有心跳。
“星星!快走!”哥哥的幽灵发出最后一声嘶吼,他的身体被徐子安的触须无情地贯穿,开始像沙粒一样渐渐消散。
“记住爸妈教的歌……它能保护……”哥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我猛地撞开侧门,一头冲进了暴风雪中。
狂风夹杂着暴雪如怒涛般向我席卷而来,我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跋涉着,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去向何方。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我茫然地抬起头,透过漫天的风雪,隐约看到一座从未见过的黑色教堂矗立在前方。
教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一丝诡异的绿光。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向我招手——是哥哥,完好无损的哥哥。
\星星,来这里!\哥哥的声音温暖如初,\我们一起回家。\
我迈出一步,又突然停住。
爸妈教的摇篮曲在脑海中响起,我猛地警觉起来——那不是哥哥,是另一个陷阱。
我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风雪很快吞没了我的身影。
在我身后,黑色教堂的门缓缓关闭,徐子安的声音在风中飘荡:
\执念太深...终成恶灵...\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我的脚步也越来越慢,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拖拽着我。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它正在逐渐变得透明,怀里的空罐子却越来越重。
在我即将完全消失之前,我远远地望见了一个亮着灯的小屋。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小屋走去。
透过窗户,我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一个高大,一个娇小,他们紧紧地挨在一起,像是父母和年幼时的哥哥。
我微笑着伸出手,风雪瞬间吞没了我的身影。
空罐子从我的怀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扫街工人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古董罐子,里面装着两撮纠缠在一起的黑发。
他随手将罐子扔进了垃圾车,然后哼着一首小曲,继续他的工作。
那首歌的旋律,和我们父母曾经教过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