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雪松沉入硝烟暖意(2/2)
蒋墨凛伸出手,没有碰他,只是悬在他紧绷的脊背上空,声音低沉平稳:“木屿。”
木屿身体僵了一下,没动,也没回应。
“没人笑话你。”蒋墨凛继续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意外而已。”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木屿哪根神经,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竟然有些发红,不是哭过的红,而是气急败坏和极度羞窘交织下的充血。他瞪着蒋墨凛,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崩溃”的语调:
“没人笑话?!木棠那个小混蛋笑得最大声!你没听见吗?!南塘肯定也在心里笑!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我木屿!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这么丢脸过!平地摔跤!还他妈是单膝跪地!还是在木棠那个小屁孩面前!”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无地自容,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愤和挫败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可是木屿!是顶尖的特种人员,是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alpha!今天居然在自家弟弟面前,因为一支破笔,摔了个结结实实!这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
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加上之前在木棠那里受的“窝囊气”,木屿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更明显的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猛地扭过头,不想让蒋墨凛看到自己这副丢人的样子,把脸重新埋进靠垫,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吸气声。虽然强忍着没哭出声,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周身信息素里再也掩饰不住的浓重委屈,已经说明了一切。
蒋墨凛看着他把后脑勺对着自己、肩膀微颤的模样,深邃的眼眸暗了暗。他没有再说什么“别哭了”或者“没关系”之类苍白的安慰。他只是沉默地、极其小心地伸出手,穿过木屿的腋下和膝弯,用一个不会让他感到被冒犯的力道,将人从沙发里整个抱了起来。
木屿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挣扎:“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蒋墨凛没理会他微不足道的反抗,抱着他,像抱一件易碎的珍宝,稳步走向卧室。木屿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蒋墨凛结实的颈窝,不动了。温热的、带着湿意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蒋墨凛把他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然后他自己也上了床,侧身躺下,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一种略带笨拙却异常坚定的力道,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木屿的背。就像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空气中,他那沉稳灼热的火药信息素不再带有任何侵略性,而是化作最绵密温柔的网,将散发着委屈和羞恼的雪松气息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包裹起来。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陪伴和信息的抚慰。
木屿僵直的身体,在这沉稳的拍抚和充满安全感的的信息素包裹下,慢慢放松下来。他依旧把脸埋在枕头里,但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那细微的颤抖也平息了。过了一会儿,他极其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抱怨:
“……我不是哭……是气的……”
“嗯。”蒋墨凛低低应了一声,拍抚的动作没停。
“……木棠那个臭小子……下次见他我一定要揍他……”
“好。”
“……你不准笑话我。”
“不笑。”
又是一阵沉默。卧室里只听得见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木屿悄悄动了动,把脸转过来一点,露出小半张还带着红晕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飞快地瞥了蒋墨凛一眼,又立刻闭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蒋墨凛。”
“我在。”
“……你还在吗?”
“在。一直。”
木屿不再说话,只是往蒋墨凛的方向又靠了靠,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蒋墨凛收紧了手臂,将人更密实地圈进怀里。
冰冷的雪松终于在与火药的交融中,慢慢褪去了尖锐,只剩下依赖和安心。那些丢脸、委屈、羞愤,似乎也在这样无声的守护中,渐渐被抚平了。
窗外华灯初上,公寓里一片静谧。再强大的alpha,也有脆弱和需要安慰的时刻。而幸运的是,木屿的身边,有一个永远不会嘲笑他、只会用沉默和行动给他最坚实依靠的蒋墨凛。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木屿把脸埋在蒋墨凛的肩窝,之前那点因为极度羞窘和委屈而泛起的生理性泪意已经渐渐止住,但身体还微微僵着,周身那股冷冽的雪松信息素依旧带着点扎人的涩意,像被惊扰的刺猬。
蒋墨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让他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然后,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有意识地、控制着力度,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平时那种带有隐隐威慑力或战斗时爆裂灼人的状态,而是变得极其温和、沉稳,如同冬日里点燃的一炉暗火,不见明焰,却持续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那带着独特硝烟气息的味道,并不呛人,反而有种干燥而干净的质感,如同晒透的阳光,又像陈年的皮革,缓慢而坚定地弥散开来,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木屿周身的空气里。
起初,木屿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一瞬,像是本能地想要抵抗这种外来的alpha信息素的靠近。但蒋墨凛的信息素太有耐心了,它并不强势地入侵,只是温和地包裹,如同暖流般,一点一点地浸润着那紧绷的、带着尖刺的雪松气息。
“……”木屿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咕哝,像是无意识的抗拒,又像是舒服的喟叹。他抵在蒋墨凛肩头的额头微微动了一下。
蒋墨凛感知到了他细微的变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震动着胸腔,直接传递到木屿耳中:“别绷着。”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花哨的安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木屿没吭声,但环绕在两人之间的、他那原本带着涩意的雪松信息素,却肉眼可见地开始软化。那尖锐的棱角被火药的暖意慢慢熨帖、抚平,冷冽中渐渐糅合进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难闻。”又过了几分钟,木屿闷闷的声音从蒋墨凛颈间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是惯常的挑剔,但指控的内容却毫无力度,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撒娇。
蒋墨凛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火药味,无论如何温和,对大多数omega而言,都算不得是传统意义上“好闻”的气息。他几不可查地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信息素释放得更绵密了些,几乎将怀里的雪松彻底淹没。
“习惯了就好。”他回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你必须习惯”的笃定。
木屿似乎被他的无赖噎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专制。”
但他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完全靠进了蒋墨凛的怀里,甚至无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颈侧的皮肤,像只终于找到安心处所的猫,在确认着让自己安心的气息。他的雪松信息素也终于不再抵抗,温顺地缠绕上那令人心安的火药味,冷与暖交织,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蒋墨凛感受着怀里人彻底放松下来的身躯和变得温软依赖的信息素,知道安抚起了效果。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有节奏地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终于闹完别扭的孩子。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融的呼吸声和空气中无声对话的信息素。雪松不再孤冷,因为它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温暖而坚实的“土壤”;火药不再凛冽,因为它有了愿意被其守护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过了不知多久,蒋墨凛听到木屿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显然是放松之后,被疲惫和安心感拽入了睡眠。他低头,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到木屿闭着眼睛,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之前泛红的眼尾还残留着一点点湿意,但眉头已经舒展开,睡颜安静。
蒋墨凛极轻地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他刚一动,睡梦中的木屿就无意识地蹙了下眉,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去,仿佛在潜意识里害怕这令人安心的温暖来源消失。
蒋墨凛立刻停止了动作,重新将人搂紧。他看着木屿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他低下头,嘴唇在木屿的发丝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睡吧。”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任由两人的信息素在沉睡中继续无声地交融、缠绕。这一刻,所有的尴尬、委屈和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怀抱里的温暖和鼻尖萦绕的、独属于彼此的,安心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