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有女怀春(1/2)
“小姐!您没事吧?” 侍女带着哭腔扑上来,用袖子慌乱地擦拭少女脸上的雨水和溅上的泥点。
赵勇等护卫也围拢过来,个个心有余悸,看向自家小姐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钦佩。
少女推开侍女的手,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抬手理了理鬓边湿发,动作间自有一股镇定气度。她向前走了两步,对着已下马走过来的周廷玉,抱拳行了一个简洁利落的江湖礼——这动作出现在她这样一个衣着精致的少女身上,显得格外利落飒爽。
“方才情势危急,我家下人鲁莽,险些冲撞了诸位,惊了马匹,实在抱歉!多谢诸位方才没有强行冲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但吐字清晰,条理分明,目光坦荡地直视着周廷玉。她一眼便看出,这个气质沉静、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才是对方能做主的人。
周廷玉还了一礼,语气平和:“姑娘言重。天灾骤临,人皆求生,情有可原。倒是姑娘临危不乱,处置果决,令人佩服。若非姑娘当机立断,此刻你我恐皆在洪流之中。” 他目光扫过少女身后惊魂未定的仆从和那辆孤零零停在断崖边的空车厢,“只是如今桥毁路断,姑娘一行意欲何往?”
少女闻言,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小女子姓沐,单名一个春字。家父…在云南军中任职。此行本是前往川南泸州,探望一位远嫁的姑姑。不想行至此处,突遇这…这泼天祸事!” 她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奔腾咆哮、断绝了归途的赤水河,秀眉紧蹙,“如今前路断绝,后路亦被洪峰阻隔,真真是进退维谷了。” 她言语间并未刻意遮掩家世,但也未点破父亲便是镇守云南、权柄煊赫的平西侯沐晟。
沐春?周廷玉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前些时日听父亲说,安南之战,沐晟兵败遇险,被父亲周必贤从泥沼中救出。事后沐晟曾向父亲提出联姻之请,欲将其女沐春许配给自己,被父亲以“恐遭朝廷猜忌,且看孩儿们日后缘分”为由婉拒。没想到,竟在这赤水断桥畔,以这种方式相遇。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原来是沐姑娘。在下周廷玉,贵州人士,此行亦是赴叙州府应试。” 他略一沉吟,看了一眼断桥和依旧滂沱的大雨,“此非久留之地。前方不远应有一处驿站,虽简陋,亦可暂避风雨,再图后计。姑娘若不嫌弃,可与我等同行一段。”
沐春眼睛一亮,她正愁无处可去,这少年气度沉稳,谈吐有礼,护卫也皆精干,同行自然安全得多。她立刻爽快应道:“如此甚好!多谢周公子援手!只是……” 她看了一眼自家那几个惊魂未定、略显狼狈的仆从和侍女,以及空空的车厢,“要叨扰公子了。”
“无妨。” 周廷玉转向杨朝栋,“杨总管,安排一下。”
“喏。” 杨朝栋应下,指挥亲卫分出一匹健马给沐春,又让一名健仆与亲卫共乘,赵勇等护卫则自行骑马。那昏迷的僰人少女墨璃依旧伏在驮马上,由磐岳看护着。
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得如同黄昏。两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合为一处,沿着泥泞湿滑的山路,向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驿站轮廓行去。
驿站果然简陋,只是几间依着山崖搭建的木屋,墙壁被烟火熏得黝黑。驿丞是个干瘦的老头,看到这么一大队人冒雨前来,其中还有衣着不凡的少年少女,惊得连忙将最好的两间还算干燥的屋子腾了出来。
篝火在屋子中央的泥地上燃起,跳跃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湿气,映照着两张年轻的面庞。
沐春已换下了湿透的骑装,穿着一身驿丞老婆翻找出来的粗布衣裳,虽然宽大不合身,但洗净的脸庞在火光下更显明丽。她捧着一碗滚烫的姜汤小口喝着,驱散着体内的寒意,目光不时好奇地瞟向坐在对面的周廷玉,以及安静地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由磐岳照顾着喂些米汤的墨璃。
“周公子,” 沐春放下陶碗,声音清脆了许多,“方才断桥边,你那护卫好生厉害,竟能先于众人察觉山洪将至?” 她指的是磐岳那声石破天惊的“山洪”预警。
周廷玉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火星噼啪跳跃。“磐岳师兄自幼习武,耳力目力远超常人,又常年在深山行走,对山川气息变化尤为敏锐。” 他语气平淡,并未过多解释磐岳青阳宗弟子的身份。
沐春点点头,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羡慕:“原来如此。令尊定是位了不得的人物,才能为公子延请到如此高明的护卫。” 她话锋一转,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直率,“还未请教公子家世?贵州…周姓…” 她微微歪头,似在思索,“莫非…与那位总督三省、平定安南的禄国公…?”
周廷玉抬眼,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正是家父。” 他坦然承认,并无炫耀,也无遮掩,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沐春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小嘴微张,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啊!竟是禄国公世子!失敬失敬!” 她再次抱拳,这次多了几分郑重,但并无寻常官宦小姐面对勋贵子弟时的拘谨或谄媚,反而有种“果然虎父无犬子”的赞叹。“难怪公子气度不凡!家父在安南时,曾多次提及禄国公用兵如神,更在危难之际救他脱困,一直感念于心!” 她提到父亲沐晟,语气自然,带着对父亲的孺慕和对周必贤的敬重。
周廷玉微微欠身:“沐侯爷过誉了。家父曾言,沙场同袍,守望相助,乃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沐春重复了一句,明亮的眼睛看着周廷玉,忽然狡黠地眨了眨,“可我听母亲说,当初家父想与禄国公结个儿女亲家,禄国公却推说怕朝廷猜忌,要看‘孩儿们自己的缘分’呢!” 她语速轻快,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大胆地直视着周廷玉的眼睛,仿佛在试探,又仿佛只是少女心性的一句玩笑。火光在她如玉的脸颊上跳跃,映得那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驿站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角落里的磐岳依旧沉默地给墨璃喂着米汤,仿佛没听见。杨朝栋和云鹤道人眼观鼻,鼻观心。唯有火堆里的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周廷玉拨弄火堆的树枝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迎上沐春那双亮得惊人的杏眼。少女的笑容明媚坦荡,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那目光像初春穿透薄冰的溪水,清澈见底,又带着不容忽视的暖意。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挺秀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周廷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如同冰封湖面被春风拂过的一道微澜。他没有回避那大胆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丝少年人应有的清朗:
“家父所言,是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少女沾着泥点却依旧光洁的额头,“今日这赤水断桥之‘缘’,倒是惊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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