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柔雨戏春(2/2)

这赵佥事哪敢不从,立刻命人拿下李三槐,押回按察使衙门。沐春佩服夏雨柔的胆识,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夏雨柔对夏忠道:“通知犍为、宜宾商号,明日可来运盐。再让人核一遍盐仓账册,别再出岔子。”

“是,小姐!”

夏雨柔安排妥当,转头对沐春道:“公子今日帮了夏家,小女该谢。只是天色不早,雨又未停,不如先回府歇息,改日再设宴答谢?”

沐春见她态度依旧疏离,只好点头:“也好。明日泸州城外有枇杷会,今年枇杷格外甜,靠近泸州至黔西北的驿路,夏小姐若有空,不如一同去?”

夏雨柔想了想,明日要去城外庄子查新收的粮米,顺路看驿路也好,便应道:“好,明日辰时,我在府外等公子。”

次日辰时,沐春早早到了夏府,穿天青锦袍,头束玉冠,还提了个精致食盒 —— 里面是昆明的云腿月饼,饼皮印着 “沐府” 二字,是她平日里最爱的点心。见夏雨柔出来,她立刻迎上前:“夏小姐,这是宣威火腿做的云腿月饼,你尝尝?”

夏雨柔接过食盒谢了,两人上马往城外枇杷园去。雨已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照在路边野花上泛着彩光。沱江水涨了不少,江面上渔船往来,渔歌顺着风飘过来。

到了枇杷园,满园枇杷树挂着金黄果子,风一吹,甜香裹着水汽扑人满脸。园里已有不少泸州乡绅子弟,见夏雨柔和沐春来了,纷纷上前见礼。沐春应付着众人,目光却一直黏在夏雨柔身上。

“夏小姐,咱们去摘枇杷吧?” 沐春上前打断众人,伸手就去拉夏雨柔的手腕往园深处走 —— 倒是忘了自己乃是男装打扮。夏雨柔猝不及防被拉着走了几步,又气又笑,挣开手道:“沐公子,请自重!”

沐春这才反应过来,脸一红,慌忙道歉,转身踮脚摘下个最大最黄的枇杷,递过去:“这个甜,你尝尝。”

夏雨柔不好为这点小事翻脸,接过枇杷剥了皮咬一口,清甜汁水在嘴里散开,果然比寻常枇杷甜许多。沐春见她喜欢,又摘了不少放进竹篮,心里却在脑补各种场景:若是那周廷玉在这儿,定会亲手为她摘,说不定还会替她剥好皮。想到这儿,她忍不住道:“周兄最喜吃枇杷,那年在毕节卫,我们一起去灵峰寺摘过,他剥枇杷的手艺可好了,总能把皮剥得完整,还不沾果肉。”

这话半真半假 —— 她根本没去过毕节,灵峰寺是听手下说周廷玉曾在那儿遇刺,才故意提的。

夏雨柔听出她话里的炫耀,却只淡淡道:“公子与周公子情谊深厚,真是难得。”

沐春见她不接茬,心里更急:“夏小姐,你可知周兄为何把匕首鞘借给你?他看着冷淡,其实最心软,当年我丢了最喜欢的马,他陪我找了整整三天,最后在山坳里找到的 —— 他对朋友向来这般好,你可别多想。”

夏雨柔抬头望沐春,见她眼里满是急切,便知她是真在意周廷玉。她放缓语气:“公子放心,我只想自己该想的,倒是不像有些人胡思乱想。”

这话绵里藏针,刺痛了沐春那单独想念周廷玉的心思,让沐春心里一阵心虚,倒感觉自己是周廷玉养的“外室”被夏雨柔这个“正室”抓了现行,她正想再说,忽然有人喊:“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池塘里一个粉衣小姐在挣扎,岸边一众公子小姐们慌作一团,却没人敢下水。夏雨柔刚想喊人,沐春已冲了过去,纵身跳入池塘。她自小在滇池边长大,水性极好,很快游到那小姐身边,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划水,把人救上了岸。

只是她锦袍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少女的玲珑曲线全露了出来。她刚想开口问那小姐的情况,头上的玉冠突然掉落,长发披散在肩头 —— 却是一个“水淋淋”的大美女!

周围人都惊呆了,议论声四起:“原来是位小姐!”“怪不得看着这么俊!”

沐春又羞又气,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瞪着夏雨柔,声音发颤:“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故意不戳破,看我笑话!”

夏雨柔忍着笑,递过一条干帕子:“初见公子时,便觉声音刻意压低,猜了七八分。只是没想到你会女扮男装来泸州 —— 沐小姐,你救了人,总不能这般模样走了。不如先去我家换身衣服,免得着凉?传出去也有损沐府颜面。”

沐春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围探究的目光,只好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小声道:“好,不过你不许告诉别人!尤其是…… 不许告诉那个周廷玉!”

“我不说。” 夏雨柔让人找了件干净的月白襦裙,带着沐春回了夏府。沐春换好衣服,坐在堂屋里仍一脸不快,却没再发脾气 —— 她也知道,今日若不是夏雨柔圆场,自己的脸就丢大了。

八月初八,正是周廷玉在成都府贡院乡试考场奋笔疾书的时候,夏雨柔接到父亲来信,要她回家了。

次日清晨,夏雨柔启程时沐春早早就到了码头,手里提了个大包裹:“这里面是昆明的特产,宣威火腿、普洱茶,还有我母亲做的鲜花饼,你带回去给夏尚书和你家人尝尝。还有……”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银虎纹坠,递过去,“这个你拿着,若是在路上遇到麻烦,出示这个,沐府在沿途的商号会帮你。”

夏雨柔谢了沐春接过包裹和银坠,船缓缓驶离码头,夏雨柔站在船头,看着沐春的身影越来越小,忍不住笑了 —— 这姑娘虽有些小性子,却也坦荡可爱。她低头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鞘,又看了看手里的银虎纹坠,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期待:或许待来春会试,周廷玉来京,这枚匕首鞘要不要物归原主?泸州码头边,沐春站了许久,直到船影消失在江雾里才转身。她摸了摸颈间剩下的那枚银虎纹坠 —— 这对坠子是母亲给她的,本想送一枚给周廷玉,如今却一时冲动送了夏雨柔。

十几天后,船抵南京码头。夏雨柔刚下船,就见管家夏福带着几个家丁候在岸边。夏福上前躬身道:“小姐,老大人在府里等您呢,一早就让人来码头候着。”

夏雨随他上了马车。马车驶进南京城,她撩开车帘看着熟悉的街景 —— 聚宝门的青砖、秦淮河的画舫、街边卖糖人的小摊,心里泛起几分暖意:离开京城半年,终于回来了。

回到夏府时夏元吉正在书房处理公务。他见女儿进来,放下笔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眉头才舒展开:“回来就好。真武山的事,你受苦了。泸州的盐路和驿路核查,都还顺利?”

夏雨柔把泸州的事一一禀报后回了自己的院子。刚换好衣服,丫鬟就通报:“小姐,玉宁公主来了!”

她连忙起身,尚未走到院门口,朱玉宁便提着裙摆快步走来,一把拉住她的手,笑着打趣:“雨柔,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西南待一辈子,是不是舍不得你家周解元啊?”

夏雨柔脸颊微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公主可别乱说!”

“是吗?” 朱玉宁促狭地笑了笑,拉着她进了屋,“快给我说说,你和周解元在真武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你们在暗河里待了一夜,是不是真的?”

夏雨柔端起茶杯,掩饰羞涩:“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他背我过暗河,我脚伤了,走不了路。石窟里还有其他人,并非只有我们两个。”

“背你过暗河?” 朱玉宁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们岂不是很亲密?”

“当时只是情况特殊罢了。” 夏雨柔嘴上反驳,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周廷玉 —— 他背着自己在暗河里走,身上的墨香混着水汽,让她莫名觉得安心。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鞘,鞘身温润,仿佛还带着他的温度。

朱玉宁看着她的小动作笑着打趣道:“你看你,一提周解元就脸红”

夏雨柔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转移话题:“对了,你找我有什么要事?之前在信里说铺子出了问题。”

提到铺子,朱玉宁立刻来了精神:“别提了,最近有几家布庄的掌柜虚报账目,我查了好几日都没查出来,只好找你帮忙了。还有,我想在城西开一家胭脂铺,你帮我看看选址合不合适。”

“好,明日我帮你查账,顺便去城西看看选址。” 夏雨柔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