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秋夜窥秘(2/2)
侥幸脱身,回到城郊秘密据点,处理肩头伤口时,那枚遗落的“青阳”镖成了她最大的心病。赵王朱高燧绝非庸碌之辈,此物一出,青阳济世堂必然暴露。
果然,赵王府内,朱高燧听闻竟有人潜入禁地,还伤了护卫,留下标识,震怒不已。他捏着那枚呈上来的飞镖,指尖发白,眼中寒光四射:“青阳?好,很好!李彪!给本王彻查这个济世堂!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敢捋虎须的老鼠揪出来!”
唐赛儿被迫连夜再次转移,济世堂明面事务全交由韩红英打理,自己则彻底转入地下。这次冒险,虽未竟全功,却非徒劳。她亲眼所见、亲身所历,便是铁证。她将赵王私造火器、规模惊人、形制逾越,以及其护卫身手明显带有军中痕迹,甚至可能与白莲教残余有所勾连的种种线索,加密详录,通过绝密渠道,火速送往南京周廷玉处。
她知道,自己已狠狠捅了马蜂窝,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她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抚摸着肩上包扎好的伤口,眼中却无半分怯懦,只有更深的决然。证据既出,接下来,便是等待雷霆,或是……掀起更大的风浪。
这封沾着夜露与一丝血腥气的密信,穿越千山万水,抵达南京时,周廷玉刚自文华殿退出。太子朱高炽近日因漕运后续事宜及北征粮饷调度,忧心忡忡,方才召他商议良久。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落在翰林院值房的书案上,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拆开密信,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周廷玉的指尖微微一顿。信中所述,远超他的预料。赵王竟敢在封地私造火器,且规模形制已涉僭越,这已非简单的贪墨或结党,而是直指国本的大逆之罪!尤其信中提及护卫身手与可能的白莲教关联,更让此事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他闭上眼,颈间那枚螭吻星盘玉佩传来熟悉的温烫感,推衍之力自行流转。模糊的景象碎片闪过:济南府深宅内的锻铁炉火,北平赵王府书房密议的低语,甚至还有……千里之外,太子翻阅奏章时忧戚的面容。种种线索,似有无形的线串联,指向一个愈发清晰的危险漩涡。
唐赛儿此举,无异于火中取栗,凶险万分。她虽脱身,却已打草惊蛇。赵王朱高燧绝非善罢甘休之人,接下来必有凌厉反扑。而这份证据,分量极重,如何运用,时机分寸,至关重要。直接上奏?证据尚显单薄,且极易被反诬构陷。按下不动?则恐赵王销毁证据,或狗急跳墙。
他踱至窗边,望向北方天际。秋空高远,白云舒卷,却似隐藏着无限杀机。此刻,他需要更准确的信息,更需要一个能将此事效用最大化的契机。他迅速研墨,写就两封短笺。一封密令南京周边的青阳宗暗线,加紧探查赵王在直隶地区的势力网络,尤其是与京营、工部兵器局的关联;另一封则措辞谨慎,以商议北征后勤为名,邀请岳父夏元吉过府一叙。夏元吉掌户部,消息灵通,且为人持重,或能提供朝局动向的关键判断。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案前,摊开那卷尚未校勘完的《永乐大典》医药部稿本,目光却似乎穿透了纸页,落在了更深远的地方。济南的夜探,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正缓缓扩散,终将波及这帝国的权力中心。而他知道,自己与周家,已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