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玉动星摇(2/2)

恰在此时,内室珠帘轻响,朱玉宁正从里面走出。她已卸去了繁重的头饰冠冕,如云青丝披散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显然正准备安歇。骤然见到一个高大身影带着浓重酒气踉跄扑来,她惊得花容失色,低呼一声:“谁?!” 下意识地便要向后退避。

周廷玉被这声惊呼惊得略清醒了一分,模糊看到眼前人影,以为是夏雨柔,下意识便伸手想去扶住对方以免摔倒,口中含糊道:“雨柔…… 扶我一下……”

他这一伸手,因身体失衡,力道和方向都失了准头,非但没能扶住,反而整个人几乎扑到了朱玉宁身上!朱玉宁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向后连退几步,脊背重重抵在了冰凉坚硬的多宝格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而周廷玉为了稳住身形,双臂下意识地圈拢,竟将朱玉宁整个人紧紧地箍在了怀中!

刹那间,两人彻底僵住了。

周廷玉背靠着冰凉且因撞击而微颤的多宝格,怀中是与他紧密相贴的、温香软玉的少女身躯。隔着那层薄薄的软绸寝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每一处曲线,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的纤细与柔软,肩背肌肤透过布料传来的惊人热度与滑腻触感,以及她因极度惊吓和慌乱而急剧起伏的、柔软胸脯的压迫感…… 少女特有的、混合着那清冷馨香和体温的温热气息,瞬间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被酒精麻痹的感官,冲得他头脑一阵更加剧烈的晕眩。他的手臂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焊住了,环在那纤细的腰肢上,竟一时忘了松开,也无力松开。

朱玉宁更是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惊吓之后,是更加强烈的、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她惊魂未定,脸颊紧紧贴着一个坚实而温热的男性胸膛,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地敲击着她的耳膜,与她自己狂野的心跳混成一片。那股陌生的、强烈的、带着酒气的男性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蛮横地笼罩了她,让她浑身僵硬,心跳骤停,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长这么大,她从未与父兄之外的男子有过任何近距离接触,更遑论是如此…… 如此羞人且紧密的姿势!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两人身体相贴的每一处窜起,如同电流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手脚发软,几乎要瘫软下去。

几息之后,两人才仿佛同时从这极致的震惊与陌生的感官体验中惊醒过来。

“殿… 殿下!”“你… 你放开我…”

周廷玉如同被烈火烧灼,又似被冰水浇头,猛地松开手,慌忙向后撤步,试图拉开这要命的距离,结果忘了身后是多宝格,动作太大,后脑勺又 “咚” 地一下磕在了格子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倒抽一口凉气,俊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脖颈,语无伦次:“廷… 廷玉罪该万死!冒… 冒犯凤驾!我… 我醉糊涂了…… 走错了房间…… 我…” 他慌忙就要跪下请罪,心跳狂野得几乎要撞出胸膛,酒意早已被这惊骇驱散了大半。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两人身体即将分离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他颈间贴身佩戴的那枚螭吻星盘玉佩,与朱玉宁因慌乱而微微敞开的领口内、贴身戴着的一枚传承自其祖母马皇后的椭圆形黄玉髓吊坠,骤然间同时爆发出温润却无比强烈的光芒!这光芒并非刺眼,却仿佛能穿透血肉灵魂;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场以两人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桌上的灯烛火焰骤然拉长、凝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窗外隐约传来的爆竹声仿佛被无限拉远、消失,整个房间的时间与空间似乎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诡异的凝滞!

周廷玉与朱玉宁僵立当场,四肢百骸仿佛被无形力场凝固,连思维都似被卷入湍急漩涡般停滞。颈间那枚贴身佩戴二十余年的螭吻星盘玉佩正散发着灼人的温度,与朱玉宁怀中的黄玉髓遥相呼应,两道肉眼难辨的莹光如游丝般缠绕交织,在两人之间织就一张玄妙的光网。无数画面、声音、情感碎片如同决堤洪水般不受控制地涌入彼此脑海:朱玉宁十五岁生辰那日独对宫灯的孤寂,她用金簪在雪地里划出

二字的倔强,寒夜中抱着暖炉研读星图的专注;周廷玉在朝堂上面对汉王党羽诘难时的隐忍,为家族荣辱彻夜难眠的辗转,推演星象时指尖划过罗盘的虔诚…… 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在疯狂滋长,恰如李商隐笔下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的灵犀之契,仿佛两块被命运磁化的磁石,即便隔着三尺距离,也能感受到对方血脉里奔涌的共鸣。这种联系远超言语所能承载,直抵生命本源,让他们在瞬间窥见了彼此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 那些被礼教束缚、被身份压抑的真实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窗外爆竹炸开的一瞬,或许是香灰积满铜炉的永恒。星辉敛入玉佩时轻颤如蝶翼,黄玉髓恢复温润本色,两道莹光游丝在触及彼此的刹那化作星屑消散。灯焰在紫檀木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拉得颀长,如同宣纸上晕染的墨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辛弃疾笔下的元夕盛景此刻化作窗外实景,孩童欢呼 新年到 的稚嫩嗓音穿透夜色,与远处传来的编钟漏鼓声交织成除夕特有的喧闹。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带着松烟与甜香的气息入肺,竟比往日多了几分令人心悸的甜腻,仿佛连空气都在诉说着方才那场神魂交融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