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血痕深烙(2/2)
周廷玉看着题目,心思电转。这简直是为他周家量身定做的问题,平日饭桌上、父亲书房外零星听来的议论,前世模糊的历史知识,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瞬间汇聚。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答道:“学生以为,可分数策,循序渐进。一曰‘恩威并施’,对恭顺者赐以爵禄,通以商贾,导以王化;对桀骜不驯者,则择其首恶,联合其他土司果断击之,以儆效尤,但需速战速决,避免旷日持久。二曰‘因俗而治’,不必强求即刻改制同化,可令其依照旧俗自治,但需接受朝廷册封、按时朝贡,并逐步派遣流官佐理,推广儒学,徐徐图之。三曰‘改土归流’,待时机成熟,于条件适宜、根基稳固之处,废黜世袭土司,改设府县,派流官治理,丈量土地,编户齐民,将其地其民彻底纳入王化……”
他侃侃而谈,虽声音尚带稚嫩,条理却清晰,甚至提到了利用经济手段(如垄断盐铁茶马贸易)、文化渗透(兴办儒学、推广医药)、军事屯垦(军户与当地通婚)等多管齐下的策略,试图构建一个长远的治理框架。
程济听着,眼中异彩连连,捻须的手指都停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六龄童竟有如此见识,许多想法虽略显理想化,有些步骤(如改土归流)在当前看来近乎天方夜谭,但框架和思路已远超寻常蒙童,甚至比一些只会空谈仁义、不晓实际的秀才举人更强。他压下心中惊讶,点评道:“思路开阔,颇有见地,已具经世之志的雏形。然‘改土归流’四字,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非有绝对把握,不可轻言。需知‘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时机,缺一不可,操之过急则土崩鱼烂。 此外,策论行文,需有数据、有实例,方不显空泛。譬如你提到商贾、屯垦,便可略举黔地现有之例,如‘禄水秋白’之行销诸省,毕节卫之屯田自给,水西之驿道便利,以增说服力。”
周廷玉乖乖受教:“学生明白了,需言之有物,因地制宜。”
书法练习依旧是每日的必修课,雷打不动。经过近一年的苦练,周廷玉的腕力渐稳,对那软塌塌的毛笔的控制力也强了不少。虽然字迹仍谈不上漂亮飘逸,但骨架已端正许多,横平竖直,笔画间的章法也初具雏形,至少看起来像模像样了。程济对他的要求也水涨船高,开始让他临摹欧阳询的《九成宫醴泉铭》碑帖,锤炼楷书的法度与风骨。
“字,是读书人的门面,亦是心性的体现。”程济看着他临摹的字帖,时而用笔杆指点,“这一撇,力未贯透,显得虚浮;这一捺,收笔过于仓促,失了沉稳。‘心正则笔正’,落笔之时,需摒除杂念,神凝气静,意在笔先。”
周廷玉凝神静气,努力将体内那丝因不耐重复练习而隐隐躁动的相柳之气压下,借助凤凰清光带来的清明与专注,一笔一画地揣摩着欧阳询的险峻与秀润。他深知,在这个时代,一手好字不仅仅是科举的敲门砖,甚至是官场交际、扬名立万的利器,再不耐烦,也得把这“面子工程”扎扎实实地做好。
武课方面,牛景先(牛先)的训练也更加系统和……“不近人情”。基础的拳架、步法、桩功已要求做到分毫不差,形成肌肉记忆。牛先开始传授他一些兵器的基础用法,先是棍法,讲究“扫、劈、戳、撩”,然后是短刃(匕首)的刺击、格挡与反握技巧。
“练武不为争强好胜,显摆力气,”牛先的话语依旧简洁有力,像他挥舞的竹条一样直接,“而为强身健体,危急时自保,必要时杀敌。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需懂得随机应变,‘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周廷玉发现,当他在牛先近乎严苛的督促下,将身体逼到极限,汗水浸透衣衫,精神高度集中时,体内相柳之血的狂暴力量似乎能被引导、驯服,转化为攻击的锐气与耐力;而凤凰清光的温煦,则能有效修复剧烈运动带来的细微损伤,缓解肌肉的酸痛,并始终保持头脑的冷静与清晰,让他更能领悟招式的精髓和发力技巧。这种冰与火的淬炼,虽然过程痛苦不堪,每次训练完都像散了架,但效果却异常显着,他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力量掌控以及对危险的直觉,都在这种煎熬中稳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