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日方长(2/2)
当他的吻,带着水花酒的凛冽余味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带着试探与占有的温柔,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冰凉唇瓣上时,她生涩而笨拙地、带着一丝惶恐与认命般的顺从,尝试着给予微弱的回应。嫁衣层层褪去,如同剥开华丽的包装,露出其下雪白细腻的肩颈肌肤,那上面还清晰地留着白日里那顶沉重凤冠压出的深深红痕,如同某种屈辱的烙印。
自己同意娶下的兼祧之妻,哪怕是跪着也要把她从沙漠变成沼泽!这是承诺,也是征服,是打破隔阂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
“疼吗?”他指尖轻抚过那些刺目的红痕,语气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也有一种掌控者的审视。
红帐摇曳,遮住了帐内渐起的春光。他动作异常温柔,带着引导与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而非只是一个承载政治使命的女人。当他慢慢引导着,直到她紧绷僵硬的身躯如春日积雪般渐渐融化、柔软,甚至开始笨拙地回应时,窗外晨曦微露,日上三竿后他仍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说着黔地的风物、山野的趣事。她初时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疏离,终在他这般日昃忘食的陪伴与看似不经意的呵护中,慢慢消磨,最终化作唇边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带着日升月恒般恒久意味的浅笑。
夜深人静时,周必贤披衣起身。窗外传来清晰而寥落的三更梆子声。他走到紫檀木妆台前,目光落在蕊初之前“无意”间遗落下的那个绣纹独特的香囊上。指尖微动,以巧妙到极致的手法探入香囊内衬的夹层,一枚用特殊蜡封、米粒大小、几乎难以察觉的丸状物无声地滚入他的掌心。
“纪纲啊纪纲,十几年了,从潜邸到如今,你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老手段。下毒、刺探、收买、安插眼线……真是毫无长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弧度,如同寒夜里的星芒。
蜡丸在跳动的烛火上极快地一掠,瞬间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烟雾,散发出极淡的、带着一丝腥甜的异样香气,随即彻底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他转头,看向锦帐中已然熟睡的妻子。月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温柔地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柔和的阴影,与昨夜那个在珠旒后惶恐不安、如同惊弓之鸟的公主判若两人。此刻的她,褪去了所有伪装与防备,显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柔弱与纯净。
次日清晨,当朱月清在初日高升的陌生环境和初为人妇的微妙不适中醒来时,一眼便看见妆台上,凤冠金簪的旁边,多了一柄造型简洁流畅、线条优美却寒光凛冽、鲨鱼皮鞘上镶嵌着几颗深邃如夜空蓝宝石的精致匕首。旁边压着一张素雅的花笺,上面是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
“黔地山野,非比深宫安宁。此刃名‘秋水’,锋锐无匹,赠卿,以作防身之物,望永无用武之地。在我周家,女子亦当有自保之力,更需有掌控自身命运之胆魄与能力。”
她握紧那柄名为“秋水”的匕首,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直抵心间,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力量感。她抬眼望向窗外,旭日正突破清晨的薄霭,将万丈金光毫不吝惜地洒向远处连绵起伏、苍翠欲滴的黔山,也瞬间照亮了“宝颐苑”内这片对她而言尚且陌生的天地。
“或许这里,这片陌生的山,这座看似是政治牢笼的府邸,真的能成为我的……归宿和新的起点?一个不同于金陵,不同于宫廷,可以呼吸到自由空气的起点?” 一个大胆的、带着些许叛逆与憧憬的念头,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迎着阳光的小草,悄然在她心中萌发、生长。
而此刻,前院西暖阁的书房里,周必贤正对悄然前来、如同影子般的杨朝栋低声吩咐,语气冷静而缜密:“那个叫蕊初的宫女…暂且留着,不必动她。日常用度,按一等女官份例供给,不必刻意刁难,也无需过分亲近,保持常态即可,只需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紧,她接触了谁,传递了什么,一五一十记录在案。” 他端起手边的云雾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深沉而算计的光芒,“来日方长,总要给咱们的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大人,留些能往外传递消息的‘念想’和‘希望’,让他觉得这笔投资没白费,不是吗?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让他自己去猜,去判断,去头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