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来日方长（1/2）

题记：当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外力涌入生活，有人筑起高墙抵御，有人开凿沟渠疏导。真正的智慧不在于拒绝改变，而在于如何让陌生的水流灌溉自己的田园，在既定的棋盘上走出新的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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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道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锦帐被女官轻轻放下，内室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跳动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厚厚的帐幔上，拉长，扭曲，交织在一起。朱月清紧张地看着步步走近的丈夫，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属于边地男子特有的、混合着风霜与阳光的陌生阳刚气息，让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住了冰凉而坚硬的床柱。

“公主怕我？”

他在床沿坐下，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目光落在她如同受惊蝶翼般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臣妾……”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只是……只是想起离京时，皇兄曾特意叮嘱……国公爷日理万机，威震西南，是国之栋梁……臣妾……唯恐自己年幼无知，举止有所失仪，惹国公不快……”

周必贤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不高，却打破了室内过于紧绷、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陛下倒是了解臣，知道臣是个粗人。”他伸手，动作并不急躁，带着一种沉稳的力度，轻轻取下了她发间那最后一支固定着沉重凤冠的、沉甸甸的金簪，“不过今夜，臣不理万机，只理一事……便是你我夫妻之事。”

青丝如瀑，瞬间倾泻而下，带着淡淡的、如同空谷幽兰般的馨香，柔和了她原本过于庄重的轮廓。他执起一缕光滑微凉的发丝在指尖缠绕，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这具年轻身体的细微战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臣听闻公主在宫中时，常去仁智殿听那些翰林讲官讲授《女诫》、《内训》？”他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鬓角。

朱月清怔怔地点了点头，不明所以，眼中带着困惑。

“那本书，还有那些画册……”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臣已经有了两房妻子，征战多年，自会教授殿下。”

说吧哈哈一笑。

宝庆公主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剥离了“禄国公”、“西南统帅”的光环，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格外明亮的灯花，映得他眸中光芒璀璨。她在他的眼眸深处，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小小的、摇曳的倒影——那么迷茫，那么脆弱，如同一株风雨中的浮萍，却又因为他的话，而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希冀与悸动。“或许……这桩身不由己、如同政治筹码般的婚事，并不像我离京前独自垂泪时想象的那般，全是绝望与可怕的禁锢。” 一个陌生的念头，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悄然在她荒芜的心田间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