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清明雨落前,她把祠堂钥匙放进了女儿手里(2/2)

而在册子旁边,念云出门时随手挂在腰间的小兔子荷包旁,那把沉甸甸、象征着林家主母权柄的黄铜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在沈昭昭手里,也不在自己手里,而是被放在了一个孩童的身边。

那不是一个强硬的索取,也不是一个谦卑的等待。

那是一个选择。

一个关于传承、关于未来、关于如何弥补“未归”之憾的选择。

林老太太沉默了许久,久到风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

最终,她缓缓俯下身,苍老的手抚过孙女柔软的发顶,然后,亲手将那把黄铜钥匙拿起,轻轻放进了念云的小荷包里。

“是啊,她很厉害。”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这把钥匙,你替妈妈收着。明天,你来引路。”

清明当日,晨雾未散。

林家族人齐聚祠堂之前,黑压压的一片,气氛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带着敬畏地,落在了为首的林老太太身上。

按照旧例,祭礼开始,当由长房主母,也就是林老太太,亲手揭下封条,点燃头香,开启名录。

然而,林老太太只是静静地立在石阶之前,目光扫过众人。

半晌,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今年,换个人。”

话音落下,她竟然后退了半步,将祠堂门前最核心的位置,完完全全地让了出来。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家的天,这是要变了?

就在这片压抑的静默之中,沈昭昭牵着念云的手,缓步上前。

在所有族人震惊、疑惑、探究的目光里,小小的念云踮起脚,从自己的荷包里,有些费力地掏出那把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黄铜钥匙。

她学着妈妈教的样子,将钥匙对准锁孔,用力插了进去。

“咔哒。”

一声无比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晨雾中,传得格外清晰。

门启,风动。

一阵微风从祠堂内卷出,吹起地上燃烧过的纸灰,簌簌飞扬,宛如黑色的蝴蝶。

站在人群后排的周曼如,在听到那声锁响的瞬间,忽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眶。

她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个声音……她认得。

几十年前,她的母亲,那位卑微的老绣娘,在“同源记”老铺倒闭前,打开尘封的绣线库房时,发出的就是这样一声“咔哒”声。

那是开启一个时代的钥匙,也是锁住一个时代的悲伤。

而今天,它被一个全新的、更温柔也更坚定的手,重新打开了。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

沈昭昭没有多余的言语,每一个步骤都精准而肃重,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她身侧的林修远,目光始终追随着她,那份沉默的支持,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仪式结束,众人渐渐散去,祠堂内又恢复了宁静。

沈昭昭独自留下整理香案。

当她俯身收拾贡品时,指尖无意中碰触到香案的底座,竟感到一丝轻微的松动。

她心中一动,循着缝隙摸索,竟在香案底部抽出了一个几乎与木色融为一体的暗屉。

暗屉里,没有金银,只有一封压得平平整整的泛黄信笺。

信笺之下,是一卷已经残破不堪的绣谱。

她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盖着一枚已经褪色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朱红印鉴——

“同源记·癸未春。”

是“婉声未归”的那一年。

沈昭昭捏着信封,指尖微微颤抖,正要拆阅。

毫无预兆地,窗外天色骤暗,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啪嗒,啪嗒。

暴雨突至,雨滴疯狂地敲打着屋檐上的瓦当,顺着瓦楞汇成水流,狠狠砸在院中那条琉璃小径上。

那急促而沉重的节奏,竟与几日前融雪滴水的声音,诡异地重合。

沈昭昭抬起眼,望向窗外。

乌云低垂,天与地仿佛被一片巨大的水幕连接起来,灰蒙蒙一片。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着手中那封未启的信。

仿佛整个林家百年的阴晴风雨,恩怨纠葛,都尽数被封存在了这一瞬的缄默之中,正等待着她来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