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她把清明雨后的泥地踩成了家族年表(1/2)
夜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纪念馆的后园。
沈昭昭按照惯例巡查,刚绕过主祠堂,脚步便顿住了。
通往新建“静念区”的那条青石板路,竟被昨夜一场暴雨冲得七零八落,垮塌的路基下,是翻涌出的新鲜泥土,湿滑而泥泞。
几朵被匆匆丢下又被踩烂的素绢白花,像破碎的叹息,陷在泥浆里。
这片“静念区”,是她力排众议为林家那些无名无份的女性先人设立的,尤其是为那个只留下单名“慈”的女孩。
她正要打电话叫工程队来加急重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个身影。
林老太太,那个平日里雍容华贵、连一根头发丝都纹丝不乱的家族掌舵人,此刻正拄着那根沉香木拐杖,静静地立在泥泞的边缘。
她的目光,越过这片狼藉,落在远处小慈那块小小的碑石上,眼神里是沈昭昭从未见过的空茫与哀恸。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就在沈昭昭以为她会转身离开时,一个令她毕生难忘的画面出现了。
老太太弯下腰,用那双保养得宜、戴着翡翠戒指的手,缓缓脱下了脚上那双精致的苏绣软底鞋。
她将鞋整齐地放在一旁的干地上,然后,竟赤着一双苍老但依旧白皙的脚,一步,踏入了那片冰冷湿滑的泥泞之中。
泥浆没过她的脚踝,发出“噗嗤”一声轻响。
老太太的身形晃了一下,却又很快站稳。
她没有看脚下,只是固执地望着那块碑石,一步,又一步,走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每一步落下,都在泥地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脚印。
终于,她走到了碑前,将一束不知何时摘下的、还带着晨露的白山茶,轻轻放在碑石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那个名字。
沈昭昭的心脏被狠狠攥住。
那一刻,她醍醐灌顶。
原来,有些纪念,注定无法隔岸观火;有些路,必须用沾满泥泞的双脚亲自去走,才能真正抵达灵魂深处,才能被刻骨铭心地记住。
回到办公室,沈昭昭立刻调出了纪念馆的全年动线数据报告。
屏幕上冰冷的数字,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她的眼睛。
“静念区”日均参观量高达数百人次,是全馆的热点区域,但平均停留时长,赫然只有1.7分钟。
多数人只是在入口处远远拍一张照片,发个朋友圈,然后便匆匆离去。
这根本不是纪念,这是打卡。
她的指尖在微凉的桌面上划过,鬼使神差地翻出了书房里锁着的、林素心(小慈的母亲)那本残缺的日记。
一行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的文字映入眼帘:“我跪着,用膝盖擦了三天三夜的祠堂地砖,冰冷刺骨。只为在起身的那一刻,能借着擦拭角落的机会,多看一眼我娘亲牌位上那个小小的名字。”
膝盖的疼痛,是为了换取多一秒的凝视。
她又点开“声音树洞”的最新录音,那是她为孩子们设立的匿名留言区。
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是念云。
“奶奶今天踩泥巴了……奶奶的脚会疼吗?我看到她走路一晃一晃的。如果可以,我想替她走。”
沈昭昭的指尖猛地一颤。
膝盖的痛,脚底的泥,孩子的担忧……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
纪念,从来不该是远观的仪式,而应该是身体力行的抵达。
就像她当年窝在出租屋里写那些宫斗小说时,总爱在稿纸上写下的一句话:“这世间最深的恨与爱,都藏在那一步一叩首的漫漫长路里。”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飞速成形。
三天后,一则名为“林家足印计划”的春季特别活动公告,在林氏家族内部和纪念馆官网同步发布。
公告宣布:将“静念区”通往主祠的这条泥路保留原貌,不铺石板,不架木桥。
凡欲进入“静念区”祭扫无名碑者,必须脱下鞋履,赤足或换上纪念馆提供的柔软布鞋,走完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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