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妈妈,为什么阿婆的章比你的红?(2/2)

几位老人交换着眼神,有人轻咳掩饰不安;一位坐在角落的老姑婆喃喃:“这孩子……怎么敢把这些摆出来?”

周曼如,那位掌管家族内务、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的女人,缓缓摘下了金丝眼镜,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卸下了多年的盔甲。

她用手帕用力擦拭着眼角,指节微微发抖——她不是为孩子委屈,而是想起了自己年轻时提交的第一份提案,也被批为“补录签章”。

沈昭昭走到台前,牵起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而微寒。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给了孩子参与家族事务的钥匙,给了她一枚属于自己的印章。我们告诉她,这是责任,是荣誉。可是,如果印章从一开始就被分了三六九等,那我们亲手打开的这扇门,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为她敞开过。”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带着一丝为人母的痛心。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透,林老太太拄着那根盘龙拐杖,在周曼如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了集团的法务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拐杖叩击地面,发出沉稳的“笃、笃”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老太太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问候,径直走到审批主管的办公桌前。

周曼如早已调出原始pdf,打印成纸质归档件——这是唯一能绕过系统校验的方式。

老太太从她手中接过沈昭昭那份被驳回的预算书,又接过一枚沉甸甸的朱砂红印。

印泥温润,散发出淡淡的松烟香气。

她看也不看,对准签署区,“砰”的一声,用力盖了下去!

那声闷响,像惊雷一样炸在每个人的心头。

鲜红的印记,烙在灰白的“补录签章”字样上,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油墨在纸上迅速晕开,热烈而不可逆。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骇人的精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天起,记忆共管项目的所有签章,统一用朱砂红印。”

她转过身,对身后的周曼如冷冷吩咐:“你去通知印刷厂,立刻重做印油配方。以后所有‘双签文件’,必须是双红并列。少一色,就是废稿,直接退回!”

消息如同病毒般在内网炸开。

有人立刻搬出祖宗规矩,在群里质疑“祖制无此先例,老太太此举于理不合”。

半小时后,林老太太的秘书只在群里发出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老太太苍老而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娘家是开织布坊的,我从小跟着她学管账。坊里的账本,哪一笔销账,不是我娘亲手用红笔划掉的?这算不算祖制?”

整个内网,死一般的寂静。

一周后,特制的新印油正式启用。

沈昭昭在档案室验收第一批“双红文件”时,意外地发现,保险柜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缎小盒。

她疑惑地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枚用檀木雕刻的微型印章模型——一枚鲜红,一枚天蓝,一枚灰白。

木质温润,指尖摩挲能感受到细微的雕纹。

在底座上,刻着一行隽秀的小字:颜色不该是命运。

盒子里还有一张小纸条,是奶奶的笔迹:“念云画的样子,让我找人做的,她说要偷偷放在你这里。”

沈昭昭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抬头望向档案室厚重的木门,门缝下,一张小小的画纸正被费力地塞了进来,纸角已有些磨损。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张画。

画上,三个胖乎乎的印章小人手拉着手,头顶上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行字:我们都是红的!

在那一刻,沈昭昭忽然明白了。

真正的平权,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一种颜色,也不是不顾一切地去抢夺别人的红色。

而是让每一种颜色,都有资格在阳光下,在白纸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照亮该照亮的地方。

她轻轻摩挲着那枚灰白的微型印章。

也许有一天,它不再代表“补录”与“附属”,而是另一种声音的起点。

她小心地将画和那个小盒子收好,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

门外风停,晨光斜照进来,落在那三个手拉手的小印章人身上。

它们都穿着红色的帽子,笑得灿烂。

——第2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