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账本与火炉(2/2)
曼纳海姆也站起来,走到查尔斯身边。透过起雾的玻璃,赫尔辛基的轮廓在雪夜中模糊,只有港口的灯塔每隔三十秒扫过一道光柱,像这座城市在寒冷中的呼吸。
“查尔斯先生,”年轻的议员忽然问,“你相信芬兰会有真正独立的一天吗?”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许久,直到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慢慢融化,留下一道蜿蜒的水迹。
“我父亲去世那年,我十七岁。”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家族濒临破产,工厂破败,债主堵门。我站在这个房间的壁炉前——就是现在烧着火的那个壁炉——对着我父亲的画像发誓,要重振家业。那时我觉得,最大的困难是钱,是技术,是市场。”
他转身,看着曼纳海姆:“但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当你的头顶悬着一只巨手,它随时可能落下,把你苦心经营的一切碾碎。而你不仅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那些依赖你的人——工厂里的工人,矿区里的萨米家庭,港口里的搬运工。你要在巨手的指缝间寻找空间,在它落下的间隙里喘息生长。”
走到书桌前,查尔斯拿起那本黑色账本,手指抚过烫金的家族徽章——狮鹫抓着齿轮和麦穗。
“所以我不相信预言,曼纳海姆。我只相信准备。如果有一天,芬兰真的有机会站起来,我们要准备好技术,准备好工厂,准备好能支撑一个国家运转的一切。没有这些,独立只是一个空洞的词汇。而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准备。”
他将账本放回桌上,推给曼纳海姆:“这些数据,你拿去。在议会里,用数字说话。但同时,要让大家看到数字背后的人。让博布里科夫明白,榨干芬兰,得到的只是一时的金子,失去的是长久的税源和稳定的军工供应。”
曼纳海姆接过账本,感到皮革封面下纸张的厚度,那是整个芬兰工业的命脉,此刻握在他手里。
“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查尔斯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这不只是一场关于钱的辩论。这是测试,测试芬兰的韧性,测试我们的智慧。通过了,我们就能赢得时间;通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