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午后的对峙(2/2)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可以把一些敏感的实验设备提前转移。总之,我们要在谈判的同时,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科尔霍宁思考良久。老人走到窗前,望着广场上那些俄国卫兵,望着远处赫尔辛基港的烟囱,望着这座城市在三月残雪中倔强挺立的轮廓。
“好。”他最终说,声音疲惫但坚定,“一会儿复会,我来提这些条件。但估计会被驳回。最后可能还是要在分期支付和模糊承诺之间妥协。曼纳海姆,你准备一下,如果妥协方案出来,你需要发言,给年轻人、给工人、给所有看着这场辩论的人一个交代——我们不是屈服,是生存。”
一小时后,复会。科尔霍宁提出曼纳海姆建议的条件,果然被博布里科夫逐一驳回。
“战后评估可以商量,但书面保证不行。帝国财政政策不宜过于僵化。”总督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关税减免需另议,不能与特别税捆绑。帝国海关有统一税则。”
“额外税费……帝国自有法度,该征的税一定会征。”
谈判进入拉锯。夕阳西斜,透过彩色玻璃照进大厅,将圣乔治屠龙的图案拉长、扭曲,投射在争辩的人群身上,像一场荒诞的皮影戏。
最终,在傍晚六点,当日光完全消失,煤气灯被点燃,投下摇晃的光晕时,达成妥协:
1. 特别税额二百五十万卢布,分三年付清(第一年八十万,第二年八十万,第三年九十万)。
2. 帝国“原则上”同意此税为战时临时措施,战后重新评估,但无书面保证。
3. 帝国“将考虑”在关税等方面给予芬兰便利,具体另议。
4. 法案立即生效。
“现在表决。”议长的声音嘶哑了。
唱票开始。一张张表决票投入橡木票箱,计票员高声报出名字和选择。曼纳海姆投下反对票,那张硬纸片落入箱底时发出轻微的响声,像石子沉入深潭。当议长宣布“赞成四十七票,反对三十九票,法案通过”时,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气灯火焰燃烧的嘶嘶声。
博布里科夫起身,微微点头,离开大厅。亲俄派议员们随后离场,表情轻松,有人低声说笑。实业派议员们坐在座位上,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像一群战败后等待发落的士兵。
曼纳海姆收起文件,走出议会大厦。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波罗的海的咸腥和未融积雪的冷冽。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赫尔辛基的街景。煤气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远处,工厂的烟囱依然冒着烟,下班的工人们走出厂门,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他们不知道,就在今天,他们的未来被标上了价格。
“曼纳海姆议员。”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伊格纳季耶夫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胜利者那种混合着得意与怜悯的微笑:“很遗憾,你们输了。但这就是政治,年轻人,你要学的还很多。”
曼纳海姆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芬兰生活了三十年、却将芬兰的利益送上祭坛的同僚。雪花开始飘落,落在伊格纳季耶夫肩章的金线上,瞬间融化。
“伊格纳季耶夫先生,”年轻议员平静地说,“税可以征,钱可以给。但人心,买不来。今天失去的,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说完,他走下台阶,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没有融化,一点点堆积,像这个国家正在降临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