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诺尔雪平的告别(2/2)
“这是我祖父的怀表,他逃出来时带的唯一值钱东西。他临终前对我说:记住,我们不是瑞典人,也不是芬兰人,我们是失去了家园的人。但家园可以被夺走,血脉夺不走。只要还有一个芬兰人在为芬兰奋斗,我们就有责任帮他。”
他将怀表放回抽屉,看着卡尔:“所以我帮你,帮查尔斯,帮芬兰。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血脉,因为记忆,因为……赎罪。我的家族逃离了,但你们的家族留下了,在挣扎,在坚持。我帮你们,就是在帮那个我们失去的家园。”
卡尔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瑞典工业家,突然看到了他深藏的、从未示人的一面——一个流亡者的后代,用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国家,为故土的存续而战。
“谢谢您,厂长。”卡尔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谢查尔斯,谢所有在芬兰坚持的人。”索尔伯格从另一个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皮袋,推给卡尔,“这里面有两百马克,是给你路上的花费。还有一封信,是给哥德堡港海关的约兰松主任的——他是我们的人,必要时会帮你。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找他,他有他的难处。”
“我明白。”
“还有,”索尔伯格的表情严肃起来,“你回到芬兰后,告诉查尔斯: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私下对芬兰局势很关注,但瑞典是中立国,不能公开介入。不过,如果俄国公然吞并芬兰,瑞典不会坐视。这是底线。但在这之前,瑞典能做的很有限——暗中提供些技术,帮忙转运些设备,在关键时刻给点警告。更多,就难了。”
卡尔点头。这就是小国的现实——在强国夹缝中,生存已是不易,遑论援助他人。
“最后,”索尔伯格站起身,伸出手,“卡尔,保重。活着回去,把学到的东西用起来。芬兰的工业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记住,技术可以学,设备可以买,但人,才是最宝贵的。保护好自己,你活着,知识才有价值。”
卡尔站起来,握住厂长的手。那只手有力,温暖,带着长期握工具留下的老茧。
“我会的,厂长。谢谢您的一切。”
那晚,卡尔在诺尔雪平厂的招待所里,一夜未眠。他将所有资料重新整理,重要的缝进箱子夹层,不太重要的放在表面。索尔伯格给的那包“慎启”资料,他拆开看了,果然如厂长所说,都是极其珍贵但敏感的内容。他连夜用特制的防水油纸重新包装,缝进内衬最隐蔽的位置。
窗外的雨下了一夜。他听着雨声,想起芬兰,想起伊瓦洛钢厂,想起帕维莱宁教授的实验室,想起查尔斯先生书房里那盏常亮的煤油灯。两个月,他在瑞典看到了工业的力量,看到了精密的可能,也看到了芬兰与先进国家的差距。但差距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追赶的勇气和机会。
现在,机会就在他箱子里。而他,要将这机会,闯过重重关卡,带回那片冰与火交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