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诺尔雪平的告别(1/2)

那是5月1日晚上,诺尔雪平机械厂窗外下着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在室内温暖的灯光和壁炉火光映衬下,像无数流动的银线。索尔伯格厂长坐在巨大的橡木书桌后,桌上摊开着卡尔这两个月的学习报告,还有一封刚拆开的信——是查尔斯从赫尔辛基发来的加密信,用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商码写成,索尔伯格刚刚译出。

“卡尔,坐。”索尔伯格指着书桌对面的椅子。他五十五岁,灰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更像大学教授而不是工厂主。但卡尔知道,这个人在瑞典工业界举足轻重,诺尔雪平厂能成为北欧顶尖的机械厂,全靠他的远见和手腕。

卡尔坐下。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雨打窗户的沙沙声。墙上挂着瑞典国王奥斯卡二世的肖像,还有诺尔雪平厂建厂五十周年的纪念照片——那是1875年拍的,照片里索尔伯格还很年轻,站在第一台瑞典自主设计的蒸汽轮机前,意气风发。

“你的学习报告我看了,很好。”索尔伯格开口,声音平静,“两个月,掌握了齿轮加工的核心技术,理解了精密测量的原理,还自学了德文机械手册。帕维莱宁教授说得对,你是个难得的人才。”

“谢谢厂长,是您和埃里克师傅教得好。”卡尔诚恳地说。埃里克是齿轮车间的首席技师,索尔伯格的外甥,三十岁,技术精湛,毫无保留地教了他两个月。

索尔伯格摆摆手,拿起那封译出的信:“查尔斯先生来信,说芬兰那边情况……不太好。特别税通过了,海关监察处设立了,俄国人的控制越来越紧。他担心你回国的路不会太平。”

卡尔的心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确切消息,还是感到压抑。

“厂长,那些资料……”

“资料我会给你,但要想办法安全带回。”索尔伯格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很厚,用细绳捆着,火漆封口。“这里面除了你整理的学习笔记,还有几样东西:一份德国奥托内燃机的改良设计图,是克虏伯公司去年流出的非公开版本,热效率能达到百分之十四,比市面高两个点。一套瑞典最新的千分尺校准规程,包括温度补偿和误差修正公式。还有……”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份清单,列出了瑞典、德国、英国目前能出口到芬兰而不引起俄国注意的‘非敏感设备’。但这些设备的真实性能,远超它们公开的数据。”

卡尔的手心出汗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但也都是烫手山芋。

“厂长,您为什么……这么帮我们?”卡尔忍不住问。这不是他第一次想问,但之前觉得唐突。现在要离开了,他想要个答案。

索尔伯格沉默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雨夜中诺尔雪平厂的灯火。那些车间还亮着灯,夜班工人在赶一批出口到丹麦的机床订单。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我祖父是芬兰人。”索尔伯格忽然说,背对着卡尔,“1809年战争后,他带着全家逃到瑞典。那时他三十岁,是个铁匠,在赫尔辛基有自己的作坊。俄国人来了,没收了他的产业,因为他拒绝为俄国军队修理武器。他划着小船,带着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横渡波罗的海,在风暴中差点翻船,最后漂到哥德堡海岸,被渔民救起。”

他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表情平静,但眼里有深沉的哀伤:“他在瑞典重新开始,从最底层的铁匠学徒做起,四十岁才攒够钱开了个小作坊,做农具。我父亲继承作坊,把它发展成了机械修理厂。我把它变成了诺尔雪平厂,北欧最好的机械厂之一。”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旧怀表,黄铜外壳已经磨损,但表盖上的刻字还清晰:a·索尔伯格,赫尔辛基,18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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