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图尔库的黎明(1/2)

5月5日清晨六时,图尔库港在晨雾中露出轮廓。雨停了,但天色阴沉,海风冷冽。“北欧海鸥号”缓缓靠港,汽笛长鸣,惊起一群海鸥,在灰白的天空中盘旋鸣叫。

卡尔提着皮箱,随着人流走下舷梯。皮箱上的墨迹已经干了,结成深蓝色的硬块,看起来很狼狈,但正好作为掩护——谁会仔细检查一堆被墨水毁掉的行李?

码头上海关检查站前已经排起了队。卡尔排在中间,观察着前方。图尔库港比哥德堡小得多,只有一个深水泊位,几座简易仓库。海关检查站是个木板房,门口站着两个芬兰海关人员,但旁边还有个穿深绿色制服的俄国官员,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个旅客。

轮到卡尔了。他将皮箱放在检查台上,递上护照和船票。芬兰海关人员是个中年男人,看了看护照,又看看卡尔,用芬兰语问:“从哥德堡来?做什么的?”

“工程师,从诺尔雪平厂学习回来。”卡尔回答,同时注意到那个俄国官员走了过来。

“学习?学的什么?”俄国官员开口,俄语,带着浓重口音,但芬兰语能听懂。

“齿轮加工技术。”卡尔用芬兰语回答,同时递上诺尔雪平厂的学习证明。

俄国官员拿过证明,仔细看,还用手指摸了摸印章,确认不是假的。他看看卡尔,又看看那口被墨水弄脏的皮箱。

“箱子怎么这么脏?”

“在哥德堡海关检查时,工作人员不小心打翻了墨水。”卡尔解释,同时露出无奈的表情,“里面的资料都毁了,两个月的心血。”

俄国官员示意开箱。卡尔打开,里面一片狼藉——衣物被墨水染成深蓝,纸张糊成一团,千分尺上也沾了墨迹。俄国官员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字迹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是图纸,但细节完全看不清。他又翻了几张,都一样。

“这些都是什么?”

“学习笔记,齿轮设计图,热处理工艺记录。”卡尔苦笑,“现在都废了。诺尔雪平厂那边说可以补发公开资料,但这些个人笔记补不了。”

俄国官员盯着卡尔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但卡尔一脸疲惫和沮丧,很真实。他又翻了翻箱子,没发现夹层——内衬被墨水浸透后板结,摸不出异常。千分尺他也检查了,是普通测量工具,虽然精密,但不违禁。

“走吧。”他最终摆摆手,在护照上盖了入境章。

卡尔提起箱子,松了口气。但他没急着出港,而是在码头区转了一圈,找到个僻静角落,观察周围。彼得电报里说,接应人戴灰色呢帽,无徽章。但码头上人来人往,戴帽子的人不少,灰色呢帽的也有几个,哪个是?

他等了十分钟,没人来接头。心里开始打鼓——是没认出他,还是出事了?

“诺尔雪平的锯子利吗?”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卡尔转身,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工人服装,戴着灰色呢帽,帽檐压低。他手里推着辆手推车,车上装着几袋粮食,像是码头搬运工。

“利,但需要好木头。”卡尔回答暗号。

男人点点头,示意卡尔跟着他。他们穿过码头区,走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杂物,散发鱼腥和霉味。走到巷子深处,男人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彼得主任让我给你的。换上,你的箱子也给我,我给你换个干净的。”

卡尔打开布包,里面是套普通的工人服装,还有顶旧帽子。他迅速换上,将装资料的皮箱交给男人。男人从手推车底层拖出个一模一样的皮箱,但干净,没墨迹。

“你的资料我转移过去了。这个箱子你带着,出港后有马车等,车夫认识你,直接送你去赫尔辛基,中途不要停。到了赫尔辛基,去老城区的‘三锤铁匠铺’,找铁匠安德森,说‘诺尔雪平的木头到了’,他会安排你见查尔斯先生。”

男人语速很快,边说边将卡尔原来的箱子塞进手推车,用麻袋盖住。

“原来的接应为什么变了?”卡尔问。

“我们的人里出叛徒了,波尔沃港那边抓了一个,供出了图尔库的联络点。彼得主任紧急启动备用网络。你快走,俄国人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卡尔心头一紧。叛徒……难怪彼得要发电报变更暗号。

“谢谢你。请问你是……”

“别问,快走!”男人推了他一把,推着手推车快步离开,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卡尔提起新箱子,快步走出巷子。码头上,那个俄国官员还在检查旅客,但没注意他。他按照指示,朝出港方向走。果然,港区外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是个老头,看见卡尔,点点头。

“去赫尔辛基?”

“是。”卡尔上车,报上目的地。

马车驶出图尔库。卡尔坐在车厢里,从后窗看出去,码头上一切如常。但他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波尔沃港的联络点被端,有叛徒,接应网络被渗透……俄国人的网,收得越来越紧了。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卡尔打开新箱子检查。资料都在,而且被重新整理过,用防水油纸仔细包好,分门别类。那些被墨水浸透的笔记,字迹竟然真的开始清晰了——约兰松的墨水确实在失效,字迹恢复了大半,只有些地方还有淡蓝痕迹。索尔伯格给的那包“慎启”资料也在,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个男人是谁?为什么帮他?是彼得的人,还是别的势力?箱子里的资料他检查过,没少,但会不会被做了手脚?

他抽出几张图纸,对着光仔细看。线条清晰,标注完整,没有添加或涂改。又检查装订线,没有拆开重缝的痕迹。应该是安全的。

但他不敢完全放心。这两个月的经历让他明白,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看不见的战线上。

马车行驶了三个小时,中午时分在一个路边小店停下休息。车夫去喂马,卡尔进店吃点东西。小店简陋,几张木桌,卖黑面包、豌豆汤、熏鱼。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份简单的餐食。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看样子是过路的商人、农民。卡尔低头吃饭,但耳朵竖着,听周围谈话。大多是家长里短,物价涨了,收成不好,谁家孩子病了。但也有敏感话题——

“……听说了吗?赫尔辛基港那边,俄国人抓了个芬兰海关官员,说是走私。”邻桌一个商人低声对同伴说。

“哪个?”

“好像姓彼得,是个主任。抓走三天了,还没放。”

卡尔的手一抖,勺子掉进汤碗,溅起汤汁。彼得主任被抓了?三天前?那刚才的电报……是之前发的,还是别人冒充的?

“为什么抓?”

“说是纵容违禁品入关,具体不清楚。反正现在赫尔辛基港是俄国人说了算,想抓谁抓谁。”

“唉,这日子……”

卡尔食不下咽了。彼得被抓,接应网络出叛徒,波尔沃联络点被端……难怪要紧急变更暗号。但那个送衣服和箱子的男人,真是彼得安排的吗?如果是俄国人假冒的呢?箱子的资料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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