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议会的较量(1/2)

18自己的部队。他的目光在实业派席位停留了几秒,在曼纳海姆脸上尤其多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尊敬的观察员阁下,诸位同僚。”他用芬兰语开口,声音洪亮,带着那种在圣彼得堡上流社会打磨出的圆润腔调,“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回顾一段历史。1809年,在波尔沃召开的芬兰等级会议上,亚历山大一世陛下庄严承诺:‘保障芬兰的宗教、宪法、法律与特权。’自那时起,七十年过去了,帝国始终信守这一承诺。”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是1809年波尔沃会议的决议副本,纸张已经泛黄。“芬兰享有自治,有自己的议会,自己的法律,自己的行政体系。帝国给予了芬兰和平、稳定、发展的空间。而作为回报,芬兰理应效忠——这不是乞求,是契约,是七十年安宁的代价。”

他将文件放回文件夹,双手按在讲台边缘,身体前倾:“但现在,这种效忠出现了动摇。在议会里,在报纸上,在私下聚会中,出现了质疑皇帝陛下权力的声音。出现了将芬兰法律置于帝国利益之上的论调。出现了……危险的分离主义倾向。”

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低低的惊呼。旁听席上,记者们快速记录,工厂主们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曼纳海姆感到后背渗出冷汗——分离主义,这是俄国人最忌讳的指控,一旦坐实,可以成为任何镇压行动的理由。

“为了明确芬兰的地位,为了巩固芬兰与帝国的纽带,为了……消除误解,”伊格纳季耶夫顿了顿,让每个字都沉入听众耳中,“帝国政府提议,芬兰议会应通过《效忠法案》,以法律形式,庄严确认芬兰对皇帝陛下的忠诚,确认皇帝陛下的最高权威。这不是新要求,是回归初心,是重申七十年前波尔沃的誓言。”

他展开法案草案,开始逐条解读。第一条,效忠宣誓。第二条,承认皇帝权力高于芬兰法律。第三条,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如与帝国利益冲突,皇帝有权否决。第四条,芬兰官员就职时需宣誓效忠。第五条……

曼纳海姆听着,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收紧。每一条都在收紧绳索,每一项都在剥夺芬兰残存的自主空间。特别是第三条——皇帝有权否决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芬兰议会通过的任何法律,只要圣彼得堡不喜欢,就可以一纸命令推翻。意味着芬兰的立法权名存实亡,所谓的自治,变成了一张空头支票。

“这不是法案,是降书。”曼纳海姆身边,老议员科尔霍宁低声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位七十三岁的实业派领袖今天特意穿了最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芬兰狮子徽章,但脸色灰败,眼袋深重,像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

“我们必须反对。”曼纳海姆也压低声音,“但如果直接反对,会被扣上‘不忠’的帽子。需要策略。”

“你有什么想法?”

曼纳海姆从公文包里抽出几页纸,是他连夜准备的修正案草案。“不直接反对法案本身,而是提出修正案,在条款中加入限制条件。比如,在‘皇帝权力高于芬兰法律’后面,加上‘但皇帝行使此项权力时,应尊重芬兰宪法传统’。在否决权条款中,加入‘需说明理由,并经芬兰议会复议’。”

科尔霍宁快速浏览修正案,眉头紧锁:“俄国人不会接受这些限制。他们会说这是对皇帝权力的不敬。”

“但这是我们的底线。”曼纳海姆的声音坚定起来,“如果我们连在文字上争取一点尊严都做不到,那芬兰议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如直接解散算了。”

老人沉默良久,然后拍拍曼纳海姆的手背,动作很轻,但带着沉甸甸的信任:“好。你来提出修正案。但要小心措辞,不能给他们留下把柄。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踏空,就是深渊。”

讲台上,伊格纳季耶夫的发言结束了。他鞠躬下台,亲俄派席位响起掌声,但掌声稀疏,像秋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议长宣布:“现在,请反对方发言。”

科尔霍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走向讲台,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双手扶着雕花椅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芬兰议会最年长、最受尊敬的议员身上。

“伊格纳季耶夫议员说,这是回归初心,是重申波尔沃的誓言。”科尔霍宁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敲击石板,“那么请问,波尔沃誓言的核心是什么?是‘保障芬兰的宗教、宪法、法律与特权’。保障,不是废除;尊重,不是凌驾。”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深蓝色封面,边缘已经磨损。“这是《芬兰大公国宪法汇编》,1809年版。我请诸位注意第三十八条:‘芬兰享有内政自主,其法律由芬兰议会通过,经大公批准后生效。’这里说的是‘大公’,是芬兰大公,是芬兰宪法框架内的元首。而现在,法案要求我们宣誓效忠‘全俄罗斯皇帝’,并承认皇帝权力‘高于一切芬兰法律’。这,还是波尔沃誓言吗?”

他将宪法汇编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封面上烫金的芬兰狮子徽章:“如果皇帝陛下的权力可以高于芬兰宪法,那么宪法还有什么用?如果芬兰议会通过的法律,皇帝可以随意否决,那么议会还有什么用?如果芬兰官员的效忠宣誓对象从芬兰大公变成全俄罗斯皇帝,那么芬兰的自治,还存在吗?”

问题一个个抛出,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旁听席上,几个学者在点头,记者在快速记录。观察席上,俄国副官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

伊格纳季耶夫站起来反驳:“科尔霍宁议员,你这是在曲解!皇帝陛下就是芬兰大公,两者本是一人。效忠皇帝,就是效忠大公,这有什么矛盾?”

“如果是同一人,为什么要在法案中特别强调‘全俄罗斯皇帝’?”科尔霍宁反问,“为什么不说‘芬兰大公’,而要说‘皇帝陛下’?伊格纳季耶夫议员,我们都是法律人,知道用词的重要性。一个称呼的改变,意味着地位的改变,意味着关系的改变。芬兰大公是芬兰的元首,全俄罗斯皇帝是帝国的元首。要我们效忠后者,等于要我们承认,芬兰不是自治大公国,是帝国的一个省。”

这话太尖锐,太直接。大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俄国副官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盯着科尔霍宁,眼神冰冷。

伊格纳季耶夫的脸涨红了:“你这是……这是分裂言论!皇帝陛下对芬兰的关怀,天地可鉴!如果没有帝国的保护,芬兰早就被瑞典、德国、英国瓜分了!现在帝国需要芬兰明确表态,你们却推三阻四,这是什么居心?”

“我们不是不效忠,是要求效忠得有尊严,有底线。”科尔霍宁的声音也提高了,老人的身体在颤抖,但腰背挺得笔直,“芬兰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我们记得七十年的和平,记得帝国的发展援助。但感恩不等于放弃尊严,合作不等于放弃自主。如果法案一定要通过,我请求加入修正条款,明确效忠的范围和限度。否则……”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否则,我宁愿辞去议员职务,也不在这样一份放弃芬兰宪法的文件上签字。”

全场哗然。辞职威胁,这在芬兰议会历史上是罕见的。科尔霍宁是实业派领袖,是芬兰工业界的代表人物,他的辞职,将引发政治地震。旁听席上,几个工厂主站了起来,脸色惨白。记者们疯了似的记录,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暴雨打在屋顶。

议长用力敲木槌:“安静!安静!”

秩序好不容易恢复。科尔霍宁坐下,胸口剧烈起伏,伊万厂长赶紧递过水杯。老人喝了一口,水洒出来些,在深色礼服上留下暗色的水渍。

曼纳海姆站起身。他二十八岁,是全场最年轻的议员之一,此刻站起来,像一根新发的竹,在风暴中挺立。他走到讲台前,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将一份文件放在讲台上——那是他的修正案草案,用芬兰文和瑞典文工整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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