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冰原工厂的生死时速(1/2)

厚重的羊毛窗帘挡住了窗外波罗的海吹来的寒风,但挡不住那股渗人的冷意。

查尔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缭绕。办公室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但查尔斯的脸色却像窗外的冰原一样凝重。

他对面的皮沙发上,施密特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账本,脸色比查尔斯还要难看。

“先生,这是经过重新核算的‘铁马’卡车量产预算。”施密特的声音干涩,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忧虑,“陆军部的一百台订单,表面上看是一笔横财,但实际上是一个陷阱。”

查尔斯吐出一口烟圈:“说下去。”

“陆军部的一百台订单,表面上看是一笔横财,足以让我们的工厂运转三年。”施密特翻开账本,手指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划过,“按照我们现在的工艺,单台成本是一万五千卢布。陆军部的采购价是一万八千卢布。表面上看,我们每台有三千卢布的利润。”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但是,先生,这还没有扣除运输费、保险费,以及为了扩大产能必须投入的新设备费用。”

施密特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充满了忧虑:“如果我们照现在的手工作坊模式生产,这一百台订单做完,我们不仅不赚钱,还会倒贴二十万卢布。这还不包括……”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查尔斯的背影,还是说了出来:“还不包括拉兹古洛夫先生要求的那笔‘特殊预算’。”

查尔斯缓缓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他并没有看那份账本,而是拿起桌上的银质裁纸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雪茄的烟头。

“二十万卢布”查尔斯冷笑一声,将修剪好的雪茄放进嘴里,“托尔斯基伯爵这招够狠。他不需要在战场上打败我,只要用这几百吨的钢铁订单,就能像蟒蛇缠食一样,活活把我勒死,榨干我工厂里最后一滴血。”

施密特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现在的‘铁马’是艺术品,不是工业品。每一颗螺丝都是古斯塔夫带着工匠用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每一个气缸的内壁都是手工刮研的。这种速度,我们一个月只能造五台。要想在半年内交付一百台,我们必须把产量提高二十倍。”

“钱的问题,我去解决。”查尔斯将雪茄在烟灰缸上轻轻磕了磕,“你现在的任务,是把成本压下去。我要让单台成本,控制在一万卢布以内。”

施密特倒吸一口冷气:“一万?先生,这不可能。除非我们用废铁来造车。”

“不,我们要用更好的钢,但要用更聪明的办法。”查尔斯走到施密特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施密特,我们要改变规则。我们要把造枪的技术,用到造车上。”

凌晨四点的芬兰,天幕依旧是深沉的墨黑色,只有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工厂的汽笛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寂静,这是早班工人的号令。几分钟后,穿着厚厚棉袄、戴着毛线帽的工人们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巨大的厂房。

第一装配车间的面积足有数千平方米,屋顶是巨大的钢架玻璃结构,不过此刻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透不进半点月光。车间中央,一排排高耸的蒸汽立柱像巨人的肋骨一样支撑着屋顶,粗大的皮带传动轴在头顶呼啸旋转,带动着各种机床发出此起彼伏的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屑的腥味、滚烫的机油味和蒸汽的湿气,混杂成一种独属于工业时代的气息。

查尔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戴着护目镜,站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他身边围着古斯塔夫以及十几个车间主任、工段长。这些平日里在工厂里呼风唤雨的汉子们,此刻都安静地站着,看着这位年轻的伯爵老板,不知道他大清早把大家叫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古斯塔夫手里抱着他那不离身的黄铜压力测试仪,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好奇。

“先生们,”查尔斯的声音不大,但却通过车间里安装的简易传声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陆军部给了我们一百台‘铁马’的订单。”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对于工人来说,这意味着稳定的薪水,意味着这个圣诞节可以过得丰盛一些。

“但这不仅仅是一份荣耀,”查尔斯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更是一场生死存亡的考验。如果我们按照现在的办法造车,工厂就会破产,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去喝西北风。”

欢呼声戛然而止,工人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查尔斯走到一台正在组装的卡车底盘前。这台车的底盘大梁是用厚实的钢板铆接而成的,异常笨重。他用手敲了敲那个冰冷的车架,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的‘铁马’,是古斯塔夫先生用爱打造的杰作。”查尔斯说道,“每一个零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人的指纹。但这导致了什么?导致了如果这台车在路上坏了一个螺丝,我们得派一个工匠带着锉刀去现场,现磨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沾着油污的脸庞:“我们要改变这种状况。我们要让零件变得‘通用’。”

他拿起一根粉笔,在车间里一块用来记录产量的黑板上画了起来。

“我要设计一种专门用来加工气缸体的组合机床。”查尔斯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这种机床上有十几个刀头,一次进给,就能完成气缸的所有加工。不需要工人有二十年的经验,只需要他学会怎么把毛坯放上去,怎么按动开关。”

他又画了一条长长的线:“还有,我们要建立一条流水线。我要把这台车拆解成一百个步骤。第一个人只负责钻孔,第二个人只负责攻丝,第三个人只负责组装车轮。每个人只做一件事,做上一万遍,他就会成为这道工序的绝对专家。”

这就是查尔斯准备在这个时代提前推行的互换性生产理念。

古斯塔夫皱起了眉头,他作为一名传统的工匠,对于这种把人当成机器一部分的做法感到本能的抵触:“先生,这样造出来的车,能有灵魂吗?”

“古斯塔夫,我们现在不需要有灵魂的车,我们需要能跑的车。”查尔斯走到古斯塔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做的,不是亲手打造每一台引擎,而是设计出能打造引擎的机器。你是它们的‘造物主’,而不是‘助产士’。”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整个格里彭伯格工业集团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备战状态。

研发中心的灯火彻夜通明。几十名工程师和技术员围在巨大的绘图板前,手中的铅笔在图纸上飞速滑动,画出了一张又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查尔斯把自己关在绘图室里,与古斯塔夫和几名核心工程师一起,反复推敲着新机床的设计。

“这里,进给速度太慢。”查尔斯指着一张铣床的设计图,“我们要提高转速,使用硬质合金刀头。虽然刀头成本高,但效率能提高三倍。”

“还有这里,”古斯塔夫指着传动系统,“如果采用皮带传动,容易打滑,精度不够。我建议采用齿轮传动,直接由车间的主蒸汽轴驱动。”

“同意。”查尔斯点头,“另外,车架的钢板厚度,从一英寸减到半英寸。但我们要改变冲压模具,把它冲压成‘工’字形结构。这样,强度不变,重量能减轻三分之一。”

与此同时,在行政楼的另一端,施密特正在处理着另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他的办公室里,电报机的纸带像雪花一样飘落。他不仅要协调原材料的采购,还要处理拉兹古洛夫交代的“特殊任务”。

办公桌的一角,放着一封刚刚通过加密电报发来的信件,寄件人是身在圣彼得堡的拉兹古洛夫。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但分量极重:

“目标人物:斯德哥尔摩大学化学系助教,德米特里·伊万诺夫。专长:硝化甘油稳定化实验。条件:年薪五千卢布,提供赫尔辛福斯独立实验室及住房,家属享有帝国公民待遇。行动:务必在三日内将其带至芬兰。”

施密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窗外研发中心透出的灯光。他知道,查尔斯正在车间里为了钢铁和机器拼命,而他则必须为了知识和人,在这张小小的办公桌前厮杀。

他提起钢笔,蘸了蘸墨水,开始起草一封招聘信。但这封信的措辞必须非常讲究,既要显得格里彭伯格工业集团求贤若渴,又要掩盖其背后的政治目的。

“尊敬的伊万诺夫先生:

鉴于您在高能化合物领域的杰出研究,格里彭伯格工业集团诚挚邀请您加入我们的‘特殊能源研究部’。我们正在寻找一种比黑火药更强大的爆破能源,以用于矿山开采和铁路建设。我们能为您提供年薪五千卢布,一套位于赫尔辛福斯的独栋别墅,以及一个配备了最新德国光谱仪的独立实验室……”

写完信,施密特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才将信件封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他按响了桌上的电铃。

一名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是公司新成立的“特别事务部”的成员,实际上是拉兹古洛夫派来协助工作的联络员,名叫科尔。

“施密特先生?”

“把这个,发给我们在斯德哥尔摩的代理人。”施密特将信件递过去,语气严肃,“告诉他,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后天之前,让伊万诺夫先生坐上前往赫尔辛福斯的船。如果钱不够,翻倍。如果他不愿意,就告诉他,他的妻子在里加的病,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全欧洲最好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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