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南大西洋的风暴、巴库的铁矿困局与赫尔辛基的暗流(1/2)

“东方号”的烟囱里喷出的黑煤烟在南大西洋的风里扯成细长的灰带,1000吨的船体切开靛蓝色的海浪时,船舷两侧总会溅起半人高的白色泡沫。伊凡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手里攥着父亲留下的罗盘——黄铜外壳被海风磨得发亮,指针在玻璃罩里微微颤动,始终指向南方。考察队的十名工人大多挤在货舱上层的临时铺位里,只有安德烈抱着一把钢制扳手,蹲在钻井机的木箱旁,用一块浸了机油的破布反复擦拭箱体上的铁扣。

“伊凡大哥,这船晃得厉害,我总觉得钻井机的齿轮会松。”安德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的脸颊还泛着晕船留下的苍白,昨天风暴最烈的时候,他吐了整整三回,连硬面包都咽不下。

伊凡弯腰敲了敲木箱,传来沉闷的“咚咚”声——里面垫了三层干草和帆布,是他特意交代码头工人打包的。“放心,东方航运的人说这船跑过三趟印度,货舱加固过,只要不是断桅杆,设备出不了事。”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摸了摸木箱角落的铁锁,确认锁扣没有因为颠簸错开。甲板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灰色工装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的海平面开始泛出不正常的暗灰色,像一块被墨汁浸染的亚麻布。

负责掌舵的老船长约翰突然从驾驶室里探出头,他的红色胡须上沾着盐粒,嗓门大得盖过海浪声:“全体船员注意!半小时后有强风暴!把甲板上的货物再捆三道!考察队的先生们都进底舱!”

伊凡心里一紧,立刻招呼队员:“安德烈,你带三个人去加固钻井机木箱,用备用的钢丝绳,每边都要缠到货舱的铁环上!剩下的人跟我去收帆布!”他刚说完,第一阵狂风就卷着海浪拍上甲板,冰冷的海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甲板上堆着的几个煤袋被风吹得滚了起来,砸在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考察队的哥萨克老兵瓦西里抽出腰间的马刀,一刀砍断缠在桅杆上的松动绳索,大喊:“快!把帆布绳系到绞盘上!用绞盘拉紧!”五个哥萨克老兵动作利落,他们常年在中亚草原上应对沙尘暴,对这种突发天气并不慌乱,很快就和船员一起把主帆收了起来。伊凡则和工人一起,用钢丝绳将钻井机木箱牢牢固定在货舱的铁环上,钢丝绳勒得他手心发疼,他却不敢松劲——这台钻井机是考察队探查铁矿的核心设备,要是在风暴里损坏,到了澳洲连露天矿的深度都测不了。

风暴来得比预想中更烈,海浪像小山一样砸在船头上,“东方号”的船体剧烈倾斜,好几次伊凡都觉得船要翻过来了。他扶着栏杆往驾驶室看,只见老船长约翰死死握着舵轮,脸色铁青,驾驶室的窗户被海浪砸得“啪啪”响,玻璃上满是水痕。货舱里的工人开始有人尖叫,伊凡冲进去大喊:“都抓着旁边的铁架!别乱动!这船结实得很!”他的声音被风声和海浪声淹没,只能走过去,把一个吓得发抖的年轻工人按在铁架旁,让他抓紧。

就这样熬了四个小时,风暴才渐渐减弱。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甲板上时,伊凡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像被鞭子抽过一样。甲板上一片狼藉,煤袋倒了一地,几根栏杆被海浪砸弯,最让他揪心的是——船尾的螺旋桨保护罩被礁石刮破了,露出里面的螺旋桨叶片,其中一片叶片的边缘卷了起来,像被揉皱的铁皮。

老船长约翰蹲在船尾,看着损坏的螺旋桨,眉头拧成了疙瘩:“叶片变形了,再开下去会晃得更厉害,还会磨损主轴。前面就是好望角,我们得去那里的船坞维修,至少要一周。”

伊凡拿出地图,手指在好望角的位置划了一下——从巴库出发已经走了18天,原本计划40天到澳洲,现在维修一周,会延误到47天,不过好在好望角是重要的港口,应该能找到合适的零件。“只能这样了,”他点点头,“我让队员整理一下设备,看看有没有其他损坏的,你尽快安排靠港。”

当天下午,“东方号”缓缓驶入好望角的港口。港口里停着十几艘各国的蒸汽船,有英国的货轮,荷兰的商船,还有几艘葡萄牙的军舰,桅杆像一片森林一样立在海面上。码头边的铁匠铺冒着黑烟,几个穿着粗布工装的黑人铁匠正抡着大锤打铁,火星溅在石板路上,很快就冷却成黑色的小点。

老船长带着伊凡找到了港口最大的船坞老板——一个叫科恩的荷兰人,留着两撇八字胡,手上戴着一枚黄铜戒指。科恩看完螺旋桨,用荷兰语夹杂着英语说:“叶片要重新锻造,还要换一个新的保护罩,我这里有现成的铁板,但锻造需要五天,加上安装调试,一共七天,费用200英镑。”

“200英镑?”伊凡皱起眉头,这相当于1800卢布,几乎是考察队半个月的经费,“能不能便宜点?我们是去澳洲考察资源的,不是商人。”

科恩摊了摊手,指了指船坞里忙碌的工人:“现在是旺季,很多船等着维修,我的工人要加班才能赶出来,200英镑已经很便宜了,要是找英国人的船坞,至少要300英镑。”

伊凡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七天里,他每天都去船坞看维修进度。科恩的铁匠铺里,四个黑人铁匠轮流抡着大锤,将烧红的铁板锻造成螺旋桨叶片,铁砧发出的“叮叮当当”声从早到晚都不停。伊凡还趁这个机会,去港口的商店里买了一些备用的工具——五把钢制凿子,两卷钢丝绳,还有十斤压缩饼干,补充考察队的物资。他还遇到了一个从澳洲来的英国商人,商人说澳洲西北领地最近来了不少英国移民,都在找铁矿,这让伊凡心里多了几分紧迫感——必须尽快找到菲茨罗伊河的铁矿,否则可能会被英国人抢先。

与此同时,巴库的第比利斯钢铁厂里,尼古拉师傅正蹲在高炉旁,看着从炉口流出来的钢水,脸色比钢水还要阴沉。钢水的颜色不是正常的亮白色,而是带着一丝暗红色,流到模具里时,还会冒出细小的气泡,像煮开水一样。

“师傅,还是不行,”一个年轻的技工小声说,“加了更多的石灰石,含硫量还是降到0.9%,还是超过0.8%的标准,炼出来的钢太脆,做不了火炮的炮管。”

尼古拉师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矿石堆旁——这里堆着的是祖拉布部落送来的铁矿砂,颜色偏黑,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的硫磺块。他抓起一把铁矿砂,在手里捻了捻,硫磺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两声:“部落里的人肯定是没筛选干净,把含硫高的矿石也混进来了。哈桑,你再去给祖拉布部落发电报,让他们必须筛选铁矿砂,把含硫量超过1%的矿石挑出来,否则我们不收了。”

哈桑点点头,转身去了电报室。钢铁厂的电报机是去年从英国买的,用的是莫尔斯电码,操作员是一个叫安娜的俄国姑娘,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哈桑看着电报机,心里有些着急——昨天彼得去了土耳其,到现在还没消息,土耳其的低硫铁矿砂要是再不到,钢厂的特种钢产量就跟不上了,俄军的火炮订单就会延误。

正想着,彼得的电报来了。安娜翻译出来后,递给哈桑,哈桑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彼得在电报里说,土耳其的商队遇到了雨雪,安纳托利亚高原的道路泥泞,骆驼病了好几头,原本30天的路程,现在要延误10天,而且俄国和土耳其的边境最近有冲突,海关检查更严了,可能还要再延误几天。

哈桑拿着电报,快步跑到查尔斯的办公室。查尔斯正在看芬兰发来的报表,列维在报表里说,芬兰的钢铁作坊因为供应减半,农具订单只完成了一半,农民已经上门抗议了。听到土耳其商队延误的消息,查尔斯放下报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思考了片刻:“让彼得在边境等,要是冲突严重,就绕路走波斯的边境,虽然远一点,但能快一点。另外,让尼古拉师傅先把现有的低硫铁矿砂都用上,哪怕每天只炼20吨特种钢,也要保证火炮生产,石油作坊的输油管道订单再延后一个月。”

哈桑刚要走,埃里克突然冲了进来,眼镜片上沾着油污,头发乱糟糟的,像被火燎过一样。“查尔斯!内燃机试机出问题了!”他手里拿着一个被烧坏的铜制零件,零件上还留着黑色的焦痕,“刚才试机的时候,气缸突然漏气,汽油喷出来,差点着火,幸好我们及时关掉了阀门。”

查尔斯接过零件,看了看上面的焦痕:“是密封的问题?”

“对,”埃里克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沮丧,“我们用了石棉绳密封,但石棉绳不耐高温,汽油燃烧时温度超过300c,石棉绳就变软了,密封不住,导致汽油泄漏。我们试了好几种材料,都不行,现在连单缸的稳定运转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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