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原上的谈判(1/2)

拉普兰东部矿区勘探营地,阿伊诺长老掀开鹿皮帐篷的帘子,寒风裹挟着雪粒灌进来,扑灭了地上那簇用苔藓和干树枝点燃的小火堆。帐篷里坐着十二位萨米部落的代表,最年长的八十四岁,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岁。他们穿着厚实的驯鹿皮袍,脸上刻着极北之地风霜留下的深纹,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结了冰的湖水。

“芬兰人到了。”阿伊诺用萨米语说,声音低沉而平稳。

帐篷里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调整了坐姿,有人摸了摸腰间悬挂的铜铃——那是萨米人传统的护身符,据说能驱赶恶灵。帐篷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张用桦树皮绘制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出了新发现矿脉的范围、驯鹿春季迁徙的路线,以及萨米人几个重要的夏季营地位置。

帐篷帘再次被掀开,奥拉夫弯腰走进来,身后跟着查尔斯和一名年轻的技术员。奥拉夫脱掉毛皮帽子,用萨米语向众人问好。查尔斯也微微点头,他在拉普兰工作了二十年,虽然不会说萨米语,但懂得基本的礼节。

“坐。”阿伊诺指了指铺着驯鹿皮的木墩。

三人坐下。帐篷里的空气凝重而安静,只有外面风雪的呼啸声和远处蒸汽钻井机偶尔传来的闷响。奥拉夫将一张印刷的地质勘探图铺在桦树皮地图旁边,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褐煤矿的范围。

“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奥拉夫用萨米语开口,声音放得很慢,确保每个词都清晰,“芬兰方面希望开采这片土地下的煤。作为回报,我们承诺支付土地租金,优先雇佣萨米人参与开采工作,并在矿区周围留出足够的驯鹿通道。”

他说完,看向查尔斯。查尔斯点点头,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一份用芬兰语和瑞典语双语书写的协议草案,由奥拉夫翻译成萨米语逐句念出:

“第一条,开采期限为三十年,自18。18读其他报告。

一份来自海关内线的报告引起了他的注意:“赫尔辛基海关长尼斯特伦近期行为可疑。1月8日,其扣押一件寄给彼得罗夫上校的邮件(后放行),但邮件有被拆封痕迹。同日,尼斯特伦与马车夫尤霍密谈,后者随后前往老城区某皮具店。建议对尼斯特伦进行深入调查。”

伊万诺维奇的手指在“尼斯特伦”这个名字上敲了敲。他知道这个人,芬兰籍海关长,在任二十二年,记录清白,从未有过任何政治不当言行。但越是清白的人,一旦有问题,往往藏得越深。

他抽出尼斯特伦的档案,翻开。里面是标准的个人履历:出生于赫尔辛基,父亲是中学教师,本人在赫尔辛基大学读过两年法律后辍学,通过考试进入海关系统,从基层稽查员一路升迁至海关长。妻子早逝,无子女,独居。社交简单,除了工作接触,几乎不与政界人士来往。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伊万诺维奇合上档案,走到墙上的芬兰地图前。地图上用红蓝两色图钉标记着各种信息:红色代表工业设施(钢厂、焦炭厂、港口),蓝色代表政治人物(议员、官员、企业家)。赫尔辛基港的位置密密麻麻插满了图钉,其中一枚蓝色图钉上写着“尼斯特伦”。

他盯着那枚图钉看了很久,然后走回桌前,写下一道命令:“即日起,对赫尔辛基海关长尼斯特伦实施二十四小时监视。记录其所有往来人员、信件、行程。如有异常,立即报告。”

命令写完,他按铃叫来通信员。

“加密,发往赫尔辛基站。”

通信员接过命令,敬礼离开。档案室里又只剩下伊万诺维奇一人。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下一份报告,但思绪已经飘远。

芬兰,那片冰与森林的土地,那些沉默而固执的民族,还有那些日夜不息的工厂炉火……这一切,最终会导向何方?是帝国边疆稳固的基石,还是帝国版图上的一道裂痕?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监视和控制是他的职责,就像猎人追踪猎物,渔夫撒网捕鱼。至于猎物会如何挣扎,网会否被撕破,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煤气灯的光晕在档案纸页上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赫尔辛基港,“极光号”缓缓靠上三号码头。船长站在舰桥上,看着水手们将缆绳抛向岸上的系缆桩。波罗的海的海水在探照灯下泛着黝黑的光,码头上积雪的反光让这个凌晨显得不那么黑暗。

这趟澳洲之行往返用了五十六天,比预定时间晚了三天——因为在印度洋遇到了两次风暴,货舱进了些水,虽然精矿用铅皮和沥青保护得很好,但船体有几处轻微损伤,不得不在新加坡临时停靠修理。船长四十多岁,在北海和波罗的海跑了二十年船,还是第一次航行这么远的航线。他累了,想早点回家,妻子和两个孩子还在等他。

但他不能马上回家。货卸完之前,他必须守在船上。

起重机开始作业,将货舱里一袋袋澳洲精矿吊上岸。精矿用特制的厚帆布袋包装,每袋重一吨,袋口用铅封密封,防止受潮。港口的工人在码头主管的指挥下,将这些沉重的袋子搬运到平板车上,再由蒸汽机车拖往火车站。

船长走下舷梯,踏上码头。港口主任彼得正在那里等他,手里拿着货单。

“辛苦了,船长。”彼得说,“这次航程顺利吗?”

“除了风暴,还算顺利。”船长从怀里掏出航海日志,递给彼得,“货舱进了点水,但精矿没事。另外,麦考伊先生托我带回一封信。”

彼得接过日志和信,快速浏览货单:澳洲精矿两千五百吨,全部到港。另外还有二十箱“实验设备”,收货方是赫尔辛基工业实验室。

“这些设备……”彼得指着货单上的备注。

“麦考伊先生特别交代,要小心搬运。”船长压低声音,“他说是‘精密仪器’,但我看箱子的重量,不像普通仪器。”

彼得点点头。他知道查尔斯和澳洲那位矿业合伙人之间有秘密的技术交流,这些箱子里装的可能是新型的选矿设备,也可能是冶金方面的实验装置。总之,是芬兰需要但俄国人不希望芬兰拥有的东西。

“卸货时我会亲自监督。”彼得说,“你船上还有多少澳洲船员?”

“六个,都是老手。剩下的在弗里曼特尔就换成了芬兰籍。”

“让他们下船后直接去港务宾馆休息,不要和外人接触。薪水我会加倍支付。”

船长会意地点头。这种安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从澳洲运回“特殊货物”,都会这样处理,以防船员在酒馆里多嘴,走漏风声。

起重机继续工作,精矿袋一袋袋被吊起、转运。彼得看着那些灰黑色的袋子,心里盘算着:两千五百吨精矿,铁含量百分之六十五,足够伊瓦洛钢厂用一个月。加上拉普兰自产的,应该能勉强满足俄国人的订单需求。但焦炭的问题还没解决,如果混合炼焦试验不成功,光有精矿也没用。

他想起三天前查尔斯发来的指令:加快卸货速度,精矿直接运往钢厂,不得在港口仓储。这显然是防备俄国监察官突然检查,或者更糟——突然征用。

“主任!”一个码头工人跑过来,气喘吁吁,“俄国监察官彼得罗夫上校来了,说要检查这批澳洲货物。”

彼得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请上校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快步走向码头办公室,脑子里飞速运转。货单上只有精矿和“实验设备”,没有任何违禁品。但彼得罗夫是个精明的人,如果让他看到那些沉重的木箱,难免起疑。

走进办公室,彼得罗夫已经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他穿着整齐的军装,披风上还沾着室外的寒气。

“上校先生,这么晚还来视察,真是尽职。”彼得换上职业化的笑容。

“职责所在。”彼得罗夫放下茶杯,“听说‘极光号’从澳洲回来了,我过来看看。这批精矿质量如何?”

“非常好,铁含量稳定在百分之六十五以上,比拉普兰矿石高出一截。”彼得从桌上拿起一份预先准备好的化验单复印件,递给彼得罗夫,“这是装船前在弗里曼特尔做的化验,您过目。”

彼得罗夫扫了一眼化验单,点点头:“数量呢?”

“两千五百吨,全部到港。已经安排了火车,今晚就运往伊瓦洛。”

“效率很高。”彼得罗夫站起身,“带我去看看货。”

彼得带着他走出办公室,来到码头。起重机正在吊运最后一批精矿袋,蒸汽机车在铁轨上喷着白气,工人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一切都井然有序。

彼得罗夫的目光在货场上扫视,最后停在那二十个特制的木箱上。箱子比普通货箱更大,用厚实的松木板钉成,边角还包了铁皮。

“那些是什么?”他问。

“工业实验室订的实验设备。”彼得面不改色,“是从澳洲采购的新型选矿机部件,准备用来改进拉普兰的磁选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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